第二天，早八点整。
江茳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地踏进了教室的大门。他那张平日里还算清俊的脸上，此刻挂着两个极其显眼的黑眼圈，活脱脱像是刚从四川竹林里偷渡出来的熊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离我远点，我想去世”的颓丧气息。
林轩已经早早到了，并且十分仗义地在教室后排一个靠前些，刚好卡在中间区域的绝佳位置给他占好了座。位置不前不后，方便在老师不注意时摸鱼或者补觉，属于兵家必争之风水宝地。
江茳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林轩摆在桌面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还带着温热的肉包子，机械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然而，还没等他咬下第二口，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蔫”了下去，瘫在椅子上。
“瞧你那死样儿。”
林轩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调侃。
“早跟你说了别熬夜，非不听。”
江茳熬夜写稿或者打游戏是常态，林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今天这状态，似乎格外惨烈。
江茳勉强又咬了一口包子，在椅子上开始了经典的“葛优瘫”，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他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林轩一下，那眼神空洞的和电影里的怨灵都有的一比了。
“你猜猜你爹昨晚几点睡的。”
江茳的声音沙哑。
林轩挑了挑眉，试探性地报了个数
“三点？”
“早了。”
江茳闭上眼，吐出两个字。
“四点？”
“早了。”
“我靠，不会是五点吧？”
林轩有点吃惊了。
江茳终于缓缓睁开眼，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调宣布
“我早上七点……才刚眯着。”
林轩闻言，上去就对着江茳的胳膊不轻不重地肘击了一下
“哪天你猝死在家里，我都不意外。”
“放心……”
江茳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人类…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说完，他把还剩大半个的包子放在一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交叠的胳膊里，上课补觉这种事情已经是基操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他是眼睛才刚刚闭上呢，脑海里那乱糟糟，不受控制的思绪又再次奔腾起来，总有一个身影会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是时萤。又是时萤。从昨天晚上那个记忆闪回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这丫头简直像，索命的女鬼似的，缠着他只要他一闭上眼，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就会再次浮现。
江茳麻了，人麻掉了。
正当他试图与这恼人的幻象作斗争时，旁边一直扒拉着手机的林轩，注意到才趴下不到两分钟的江茳忽然又猛地坐起来了。
林轩奇怪地转过头，看着江茳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崩溃的眼睛，忍不住问道。
“咋了这是？回光返照啊？”
江茳沉默了一下。
“……”
“我最近不能玄压抑了吧？”
…………
于是乎，一整个上午，江茳都在本能与意志之间来回挣扎，他愣是没敢再合眼，生怕一闭上，就是那些奇怪的画面。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江茳几乎是凭着本能，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挪出了教学楼。
林轩跟在他旁边，看着他这蔫了吧唧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睡着的模样，实在有些不放心。
“喂，我说，你下午那节水课干脆别去了。”
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道。
“反正去了也是趴着睡觉，老师也不怎么点名。赶紧滚回家，别真猝死在外头了，要是点名爹我帮你喊到。”
江茳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张床。
按照惯例，江茳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他的课程表和时萤的刚好错开，他这边上午课程结束，时萤那边可能才刚上课或者还没下课。他算过时间，等他下课回家，简单做好饭，时萤差不多也就到家了，刚好能赶上热乎的。
然而，今天当他凭着肌肉记忆，迷迷糊糊地走到家门口，解开锁，感受到屋内熟悉的空气时，江某人混沌的大脑才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空荡荡的双手，和脑海里同样空荡荡的冰箱存货记忆，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忘记买菜了
……
…
“好哥哥”与“困意”在门口进行了一个长达俩秒半的争论之后，江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死机，他靠在门栏上，生无可恋的发出了一声悲鸣，接着身心俱疲准备下楼买菜……
“咔哒。”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从二楼传来。
江茳关门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了。他循声抬头，只见穿着宽松睡衣的时萤，顶着一头如同被台风席卷过的长发，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整个人看上去还有些迷糊。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弥漫着困倦的气氛的空气中，不期然地交汇了。
时萤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条件反射般地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大大的哈欠。然而，就在这个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没完全合拢的时候，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我头发是不是好乱！！]
一行带着惊慌的黑色小字，像弹幕一样飞快地浮现在她身边。
时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别过头，避开了江茳的视线。
极力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楼上下来，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江茳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还保持着半关门的姿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发懵。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提高了些音量问道。
“时萤，你今天……没去上课啊？”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时萤有些含糊不清，刻意保持平静的回答
“睡过了。”
江茳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
“额……那个，我中午回来，忘记买菜了。你……”
他想问她打算怎么办，是出去吃还是怎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萤打断了。
“点外卖了。”
“……”
“你天天这么旷课，你们导员那边……”
“请假了。”
“……”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