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边,炭火烧得正好,橙红色的火苗舔着烤网的边缘,油脂滴下去,嗞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舌,又很快被压下去。
江茳翻了翻牛肉串,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了,可别墅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分钟前他就在群里发信息问过了。
江江:你们仨到底在里头干嘛呢?再不来肉都凉了。
回复倒是来得快,是江织雨发的。
就一张表情包。
俩字“别急”。
江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江织雨这次准备的东西倒是很充足,过分的充足了。
泳池边摆着四把折叠躺椅,每把椅子旁边都支着遮阳伞,小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防晒霜,仓库里的冰柜被塞得满满当当,牛羊肉卷,海鲜拼盘,串好的蔬菜,蘸料就有七八种,各种酒水还单独堆了一个冰柜。就连泳池都提前打扫过,蓄满了水。
不像临时起意,像是蓄谋已久。
不对劲。
十分甚至十二分的不对劲。
……
又过了十分钟。
江茳手里的第三批牛肉串已经烤到七分熟了,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顺着微风飘出去老远。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再催一轮,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踢嗒,踢嗒,踢嗒。
是拖鞋踩在泳池边的湿砖上,声音很轻,不止一个人。江茳下意识地偏过头,眼角余光刚捕捉到三个人影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还没来得及看清。
“不许动!”
江织雨的声音从斜后方方炸开,音量不大,但语调里的那股子命令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江茳的动作顿住了,脑袋停在一个很别扭的角度上,余光里能瞥见三个人影,大约是一前两后的站位,两侧的稍微高一点,只是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咋了?”
江茳很配合地把脑袋转了回去,老老实实面对烤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和一两声被捂住嘴的笑。
拖鞋的踢嗒声绕着他走了一个半圆,三个人鱼贯走到了他的正后方,站定了。
“江小江你等会儿再转过来,给你个惊喜。”
江织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搭好了积木城堡,迫不及待要拉大人来看。
“嘶~有点凉啊……”
宁栀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和手掌搓胳膊的摩擦声。
“谁让你挑了件这么……”
时萤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唔”的一声,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嘘嘘嘘!待会儿老大猜出来了!”
宁栀枝压着嗓子急急地说,手还捂在时萤脸上没松开。
“唔唔……”
时萤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大概是掰开了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
“哥又不傻,肯定早就猜出来了吧。”
“嘘!!”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拉扯声,夹杂着江织雨的一声忍俊不禁的“噗嗤”。
江茳背对着她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吧。
其实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大概猜出来了。
三个姑娘在别墅里闷了将近四十分钟,泳池蓄好了,躺椅浴巾防晒霜全部就位,加上宁栀枝说“凉”和时萤差点说漏嘴的那半句话,所有线索在江茳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拼到了一起。
泳衣吧……
在别墅里捣鼓了快一个小时,大概是在换衣服。
江茳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刷子搁在烤架边上,拿起旁边的餐巾纸蹭了蹭手上的油。
“好了,转过来吧~”
身后传来江织雨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江茳转过身。
“泳衣是吧,我说怎么捣鼓……”
话还没说完。
“三、二、一!回答!!”
江织雨用一个比刚才高出整整半个调的嗓门,干干脆脆地截断了他的话。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不让他有任何的思考过程。
江茳被这一嗓子喊得脑子一懵。
“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颜色?!”
少女的问题砸过来的时候,江茳的视线刚刚从烤架的残影里抽离出来,还没完全聚焦在三个人的身上。
眼睛的自动曝光系统还在手忙脚乱地调整参数,视网膜上留下的第一印象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彩信号,而他的大脑显然没有来得及对这团信号进行任何润色和加工。
嘴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白色?”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织雨的嘴巴一撅。
紧接着她抬起右手,攥成一个小拳头,照着江茳的胸口就捶了上去,带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怨念。
“所以看的是时萤是吧!”
江织雨仰着脸,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瞪着江茳,瞳仁里映着泳池水面折射过来的碎光。
“我都站中间了,都不看我!”
江茳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谁家好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自己的眼睛先看哪儿后看哪儿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死了。
趁着江织雨还在气鼓鼓地瞪着他,江茳的视线终于有机会完整地,从头到脚地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时萤站在江织雨的左边。
白色的吊带泳衣,款式干干净净的,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头,领口的位置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也不保守。裙摆部分是一小圈荷叶边,刚好遮住了大腿根部,让整件泳衣呈现出一种很微妙的少女感,是那种明明穿了泳衣却让人不好意思盯着看的类型。就是很清纯。清纯到江茳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形容词居然是“乖”。
当然也就看上去了,这丫头在家里完全是小埋类型的。
宁栀枝站在右边。
江茳不得不承认,他的视线在宁栀枝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另外两个人多了那么零点几秒。
原因无他,这家伙选了一件非常性感的款式。
深色系,大概是黑色和深蓝之间,剪裁大胆得很有攻击性,该撑起来的地方撑得理直气壮,该收进去的地方收得毫不含糊。抹胸式的设计,腰侧有镂空的绑带,把她整个人的线条勾勒得…………
算了,江茳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宁栀枝的身材确实是三个人里最好的。这件事属于客观事实,但问题是,宁栀枝这个人……怎么说呢,她的性格和“性感”这个词之间的距离,大概比地球到月球还远。
张口闭口“老大”“牛逼”“你这人是不是有病”,让人很难把她和面前这个穿着性感泳衣的姑娘联系到一起去。
最后是江织雨。
江茳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怎么说呢……江织雨的泳衣,和“qqny”这几个字之间,大概只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关系只是它勉强套在了“泳装”这个分类下面。
大片大片的镂空,细得令人发指的绑带,布料覆盖面积大概刚够通过审核标准,多一寸都没有了。颜色是那种很浅很嫩的,带着一点暧昧温度的粉色。
江茳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涩。
超级涩。
不是这玩意就是情趣那个啥吧?
江小茳默默地把视线收了回来,同时在心里警告了自己的大脑皮层,不要做出任何生理反应,不要脸红,表现得像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
宁栀枝敏锐地捕捉到了江茳打量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的那零点几秒,也可能没有,但总之她逮住了这个机会。
“老大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不满,抬起光着的脚丫子在江茳的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大熊熊的嘛?”
某人依旧口无遮拦,说到“大熊熊”三个字的时候,非但没有压低音量,反而理直气壮地往上扬了扬。
宁栀枝往前一凑,整个人挂上了江茳的胳膊,双手环住他的小臂,身体往他身上挤了挤。
“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都不看嘛?”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委屈。
江茳的手臂瞬间僵住了……这算是不可抗力。
“你牺牲啥了你?”
时萤的声音从另一侧插进来,往前挤了一步,肩膀一顶,精准地卡进宁栀枝和江茳之间的缝隙里,把宁栀枝从他胳膊上挤开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伸出手,从江茳身后的烤架上拿起了一串已经烤好的牛肉串,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刚刚在那儿吵吵说什么……”
时萤嚼着肉,含含糊糊地模仿宁栀枝的语气。
“‘泳衣什么的太肤浅了,有没有创可贴啊’是不是你声音最大。”
宁栀枝被挤开了也不恼,反而把鼻子翘得老高,双手叉腰,哼了一声。
“切~”
“老大又不是没见过,都自家男人。”
她说完还特意朝时萤挑了挑下巴。
江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织雨没给他这个机会,用食指在他左脸上戳了一下,不轻不重,然后顺势歪了歪脑袋,一双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眼角带着笑,眼底却没有。
“评价一下呢。谁最好看?还有为什么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
江茳的危机预警系统在这一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个问题,是天坑,这家伙故意的。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一个清纯,一个性感,一个,涩到犯规。
江茳很清楚,他要是现在真给这三个人分出个高下,另外两个能当场把他活剥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活剥。
不行。
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三周目玩家江小茳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平时处理工作三倍的速度运转,神经元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电,终于在零点几秒内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突破口。
前一个问题不能回答,那就回答后一个。
“我第一眼看的是腿啊。”
江茳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你们仨的腿不都挺白的。”
边说江茳还摊了摊手,做了一个“就是这么简单”的手势,试图让这个回答显得更加理所当然。
三个姑娘同时愣了一下。
时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宁栀枝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江织雨没有低头,但她的视线在江茳脸上转了转,嘴角勾了一下。
“那……”
时萤先开了口,带着一种被哄到一半突然回过味来的迟疑。
她抬起头,眼睛幽幽地望着江茳……
“看的是谁的腿?”
她以为江茳第一眼真的是看的她呢。
这个问题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个“谁最好看”。
时萤那双幽幽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你要是敢说不是我的你就完了”的无声威胁。
江茳感觉后背窜过一道凉意。
他当机立断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烤架。
拿起刷子,蘸油,往烤网上抹。
“画面太美,冲击力太强。忘了忘了。”
“待会儿摸摸看,是谁的腿。”
别问为什么只有时萤的,剩下的俩大概率发不出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