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干咳了一声,迅速整理着从刚才那波密集黑字中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所以,这丫头是翻了他的聊天记录了?
“林轩是去相亲的。”
他选择实话实说,但语气带着谨慎。
“他那眼光你也知道,对面那位……嗯,很难评。然后还有她的闺蜜也来了,所以……就我们四个。”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在场人员,略去了林轩想撮合他的意图,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时萤将他的手机“啪”地一声放回桌面,她想从桌边站起来,直接走到江茳面前,逼他必须看着自己的眼睛回答。可刚刚膝盖磕那一下实在疼得厉害,一阵尖锐的痛楚让她刚起身就又脱力地伏在了桌上,动作僵住。
“她闺蜜好看吗?”
时萤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江茳没敢看她的表情,但直觉那绝不会是好奇,反而觉得这丫头的语气里像是淬满了冰碴。
这空调的温度是不是开太低了他怎么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呢?
“还……还行吧……”
江茳斟酌着用词,说“不好看”太假了,说“好看”无异于引爆炸药,他只能选一个最折中,最安全的回答。
“我和她,谁好看?”
时萤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如炬,死死钉在他脸上。
“……”
江茳一下子噎住了。
见他沉默,时萤心头的火“噌”地烧得更旺。她不管不顾地一脚蹬开身后的椅子,忍着膝盖的剧痛强行站了起来,可刚迈出一步,那钻心的疼痛就让她再次踉跄。
江茳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上前扶住她
“腿怎么了?”
时萤根本无视他的担忧,她此刻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她伸出手,有些用力地捧住江茳的脸颊,强迫他的视线与自己牢牢对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冰霜,但冰层之下,江茳仿佛能看到汹涌的,即将决堤的委屈。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不好看吗?为什么拒绝我?我哪里不如她们?!]
黑字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感再次冲击着江茳的神经,他的眉头因不适而紧紧蹙起。他看着时萤冰冷的眼神,却总觉得这丫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我问你我和她谁好看?!”
时萤的声音带着颤抖,执拗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她加的我,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加上我的,我根本没想理她。”
江茳试图解释,他知道这丫头情绪爆发的根源在哪里。时萤也从未想过隐藏,她一直在用冷淡,用抗拒,用所有激烈的反应告诉江茳不是所有事情,只要你不提,你装傻,就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我问你我和她谁好看!!”
时萤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好看。”
江茳叹了口气,终于给出了明确的回答。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敷衍,也没有刻意迁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他蹲下身,想查看她一直护着的膝盖,手指轻轻按上那处刚刚磕碰出的,已经有些泛青的淤痕。
“磕到了?有点青了,不过不严重,过会儿应该能好。”
时萤低头,看着江茳近在咫尺的发顶,和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你还想和我吵到什么时候?”
明明一直是她自己在挑起矛盾,在无理取闹,可这句话,却是她用一种带着疲惫和哽咽的声音问了出来。
江茳再次沉默了,手上的动作就这么停下。
可这沉默好似彻底激怒了时萤,口不择言的把想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不是喜欢看腿吗?我的给你看啊!你想摸就摸!我就在你面前,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我的房门从来都没锁过……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还是你根本就管不住你自己那点……”
“闭嘴。”
江茳打断了她,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时萤的心脏,让她瞬间失声。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刺耳无比。
“然后呢?然后你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扮演你那好哥哥的角色?”
“我不想和你吵,时萤。”
江茳接下来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浸透了全身的无奈。
“……废物。胆小鬼。”
时萤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鄙夷和失望。
她能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一句话,就能像摆弄提线木偶般,让江茳立刻,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选择她,走向她。
她诱导他,逼迫他,在他理智的堤坝上凿开过缺口,让他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让他背负上沉重的愧疚。
她可以编织无形的牢笼,用能力竖起不可逾越的栅栏,让他永远只能停留在她的视线之内,成为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可那样……就不是她的江茳了。
她真正想要的是她的哥哥,她的江茳会说爱她。
时萤猛地一甩腿,将江茳覆在她膝盖上的手甩开。
紧接着,她自己也蹲了下来,双手用力按在江茳的肩膀上,轻声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每天晚上都会不自觉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忘记这3分钟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江茳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强行塞入又瞬间抽走了什么,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失焦。他的手又无意识地朝着时萤青紫的膝盖伸去。
“干嘛?”
时萤立刻冷着眸子瞪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
江茳晃了晃脑袋,抬起头,视线聚焦在她膝盖那块显眼的淤青上,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
“膝盖怎么了?怎么青了这么一块?”
“桌子磕的。”
时萤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蹲在地上,表情变回一如既往担忧模样的江茳,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没受伤的脚,在他的鞋面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踢我干嘛?”
江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疼啊!别捏!”
时萤恶人先告状般喊道,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
片刻之后,时萤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张本该在寒冬使用的毛绒毯子,将自己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两只可以活动的手。
她坐在餐桌前,手里的筷子仿佛跟碗里的可乐鸡翅有仇似的,不停地戳刺着那只可怜的鸡翅,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江茳刚刚按照时萤的命令,关掉了客厅的空调。这丫头抱着胳膊,语气硬邦邦地说温度打太低了她冷,可江茳明明觉得室温刚刚好。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江茳看着她裹成粽子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这毯子……不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才盖的吗?”
“薄的没找到。”
时萤头也不抬,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仿佛找不到薄毯子全是江茳的错。
说完,她像是泄愤一般,低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只被她蹂躏了半天的可乐鸡翅,甚至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骨头直接被她咬断并搅碎了。好在江茳习惯把鸡翅炖得极其软烂。
江茳看着她这副仿佛要把鸡翅或者是他生吞活剥的架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其他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反思,自己到底又是哪里不小心惹到这位小祖宗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你相册里那腿照,谁的?”
时萤终于停止了虐待那只可怜的鸡翅,抬起头,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用筷子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然后直接拿起旁边江茳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相册,将他保存的那张木木发来的破洞黑丝腿照翻了出来,屏幕直直地怼到他眼前。
她刚刚已经把白未染拉黑了,并且把木木的聊天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江茳明显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很慌张,他还真没太在意这种事。
“我问你谁的?!”
时萤的语气瞬间又结了一层冰碴。
江茳看着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抽了抽嘴角,解释道。
“一个…陪我打游戏的朋友。”
“她为什么给你发这种照片?”
时萤的追问紧跟着砸了过来,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额……”
江茳被她问得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
“不知道啊……她那人就那样,挺神经的,说话做事都没个正经……”
“我删了。”
时萤没等他说完,也不打算听他更多的解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按下了相册的删除键,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江茳看着被她扣下的手机,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吐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
“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