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什么表演啊……季少您说什么呢……”
钱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愤世嫉俗的表情,语速狂飙。
“我刚才在楼上,就差指着那阿姨鼻子骂了!我说阿姨您醒醒吧!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您在这捣什么乱?”
“这都什么年代了!提倡自由恋爱知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早该进棺材了!”
“就算要老一辈打法,也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
“我最后就跟她说,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净整这些有的没的!”
他骂的脸红脖子粗。
仿佛楼上那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仿佛自己真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使者。
骂完,钱明看向季临和林未晞,紧张的或着喉咙搓着手。
小眼睛里挤满了“您看我跟那封建余孽可不是一伙的”的讨好和急切。
“这、这这这这谁能想到……那阿姨说的,竟然就是季少和嫂子您二位呢……”
钱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世界真奇妙”和“我他妈真无辜”的复杂笑容。
“钱明,这是第二次了吧?”
季临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的。
“…!”
此话一出,钱明差点被绷住膀胱。
完辣!
赶紧指天发誓,表情诚挚,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季少……季少您明鉴啊!我就是单纯想着过来劝劝,让她别做那缺德事……我真没别的想法!天地良心!”
“就是借我小钱八十万个狗胆,我也不敢对嫂子有半点非分之想啊!如有半句假话,我、我出门就让车撞……”
“行了,闭嘴。”季临说。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绕这么大一圈,又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又是大声批判封建。
编了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戏码,归根结底不就是想把把自己从坑里摘出来,再洗白成路见不平热心群众嘛。
季临甚至懒得去拆穿他话里那些前后矛盾、逻辑不通的地方。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钱明应该真的提前不知道。
“所以。”
雪似乎下得密了些,细小的冰晶沾在季临黑色的发梢和羽绒服肩线上。
他牵住林未晞的手,视线越过钱明,看向楼道,开口。
“你是被那个叫徐丽萍的喊来相亲的?”
钱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对对对!季少明察秋毫!就是她叫我来的!我、我事先完全不知情啊!我要是早知道她说的是您和嫂子,我怎么可能敢来呢您说的对吧!”
“嗯。”季临点头。
又问。
“你和徐丽萍怎么认识的?”
闻言,钱明的小眼睛恢复了一点光亮。
他赌对了!
季少果然更在意是谁在背后搞这些乌烟瘴气东西!
不会迁怒他一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如实交代道。
“我……我家公司有几个员工和那阿姨是牌友,传八卦传的。”
“八卦?哦……”
这词用的太委婉了。
季临丝毫不觉得,那些能和徐丽萍玩到一块去的人,会在背后说林未晞什么好话。
“是吧季少,那几个老娘们天天凑一块,东家长西家短的……我也是今天才从徐阿姨那儿听说,嫂子是宁大的高材生,长得那叫一个天仙下凡……”
钱明巧妙的把当时是自己凑上去,让老阿姨们搜集情报的细节略过。
继续拍马屁。
语气谄媚至极。
“我还想呢,这么漂亮的女生,那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
“您一来我就知道,果然!就只有季少您这样的人物,才和嫂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通马屁拍完,钱明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大雪天的冷风一吹。
凉飕飕的。
他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哦,这样。”
季临敷衍的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身旁的林未晞脸上。
然后,眼神复杂起来。
“…晞晞。”
只见少女微垂着眼眸。
长而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遮住神色。
但季临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只微凉的小手。
指尖正一点一点,甚至都陷入他手背的皮肤。
不重,却蕴含一种压抑、冰冷的力道。
“……”
林未晞没说话。
银牙死死咬着,下颌线绷的都颤抖起来。
在那天夜里,将一切全和季临说了之后。
她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下了。
那些烂泥一样的过去,真的可以翻篇了。
徐丽萍和林海志本来就是陌生人。
她不用爱、不用恨、不用期待、不用被影响……
可这个两个人。
总有办法在她快要迈过去的时候。
用最恶心的方式,狠狠在她脚踝上拽一把。
还偏偏是在今天!
在她带着季临,想要回来做个彻底了断的日子!
真是神了。
徐丽萍这个泼妇,居然能算准时间。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这么个人,弄一出“相亲”的戏码。
还有林海志,一如既往的懦夫。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羞辱季临?
还是觉得,她林未晞就活该像个商品,被他们捏在手里,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徐丽萍、林海志……!”
林未晞抬起头。
雪花落在羽睫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湿润的水光。
那双淡漠的冰瞳深处,此时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燃烧。
“你们……!”
非得用这种恶心下作的方式,来提醒我,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血缘联系是吧?
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季临是吧?
好。
很好。
非常好。
既然你非要给季临找不痛快。
那我就让你们全家都不痛快。
心念至此,林未晞刚想向楼梯口迈出一大步……
“林未晞!”
季临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穿透她耳边的风雪。
“……!”
林未晞肩膀猛的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对上的,是男朋友沉静又带着点无奈的眼睛。
“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短暂的清醒。
“是我的疏忽,早该想到的。”
“他们……就是这种人。”
季临松开林未晞的手。
安抚似的捏了捏少女光滑微凉的脸颊。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的说道。
“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你的问题。”
“你会生气,甚至想不顾后果的干点什么,都是合理的。”
季临的视线也随着少女转向了楼道口。
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晞晞你别忘了,今天我们来,目的只有一个。”
“把该断的东西,彻底断了。”
“以后,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至于徐丽萍他们做了什么,找来谁,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话音刚落,季临耳朵听到动静。
楼道里,伴随着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徐丽萍那辨识度极高的尖锐嗓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哎呀小钱!小钱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
她的声音在冲出楼道口的瞬间,戛然而止。
雪。
似乎在这一刻。
下得更大了些。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