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摇摇头。
不想让季临看到她的表情。
现在的自己，一定很难看。
她咬着唇，强行压下声音中酸涩的哭腔。
“这……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知道。”
季临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那大概是一个灰暗、压抑，让人听了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故事。”
“我也知道，你一直不想说，是怕我被那些事影响、怕我会不开心、怕我觉得有负担，怕我……被你那个家缠上。”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
说着，季临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
“谢谢你，晞晞。”
“有你这份心意，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他那莫名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路，让我陪你一起走，好吗？”
“我可是在奶奶面前保证了。”
林未晞的身体十分剧烈的抖了一下，接着，肩膀开始不间断的颤。
抽鼻子的频率也更加频繁。
但季临没停。
“我向她老人家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
猝不及防的捅开了林未晞心底那扇生锈的、沉重的铁门。
“呜……”
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
早已蓄满泪水，视线模糊的眼眶，终究是没守住。
泪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还带着彻底暴露的哭腔。
“这些……这些又不是你的责任……”
“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就连当年奶奶去世那段时间，她都忍住没说出来。
“你可以是一个人。”
季临接过她的话。
“你很坚强，晞晞，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一个人扛这么久，真的很厉害。”
“可你也已经，很累了吧？”
他声音沉稳，像锚，稳住了少女颠簸在情绪浪潮中的小船。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琴，有学业，有事业，有那些朋友。”
“有我。”
季临放开他捧着的脸，向后退了退。
“就像刚才你说的。”
“你是我的依靠，而我是你的退路。”
张开双臂，对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夹杂鼓励意味的笑。
“所以，如果累了，如果站不住了，就往后倒吧。”
“别怕，我会稳稳接住你的。”
看着她被泪水浸透的、通红的眼睛。
突然话锋一转，换上了平时季临的那种贱样。
唯独内容，是认真的。
“等你靠着我，喘口气，歇一歇，等你缓过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商量。”
“让那些，害你这么累、这么难过的人……”
“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像是一道赦令，终于允许那被囚禁了太久情绪奴隶，破门而出。
林未晞怔怔的看着男友。
看着他敞开的怀抱，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笃定。
“我、我……唔……”
想说点什么。
想谢谢季临，想告诉他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连不成话语的音节。
林未晞试图像往常一样，压制情绪。
可这次，彻底失败了。
那些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委屈、恐惧、不解、愤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恨意，就像一座被强行镇压了太久的火山。
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安全的宣泄口。
“呜……呜啊啊啊……！”
化作一声嘶哑的哀嚎，砸碎了林未晞一直以来用自尊心和保护欲构筑出的伪装。
她终于不再压制。
不再强撑。
像个迷路太久，终于见到唯一亲人的孩子，爆发出该有的恸哭。
“呜……呜呜呃啊……啊啊啊……！”
林未晞身体前倾，不管不顾的扑进那个等待她已久的怀抱中。
眼泪瞬间就濡湿了季临胸前的衣衫，温热一片。
哭的浑身都在抖，呼吸不畅，脸都花了，毫无形象可言。
本来，林未晞以为经历了奶奶的离世，经历了和季临的分手，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可她不知道，那些不解、委屈，那些深埋心底的愤怒和恨意。
不会因为装作不存在，故意不去看就消失。
它们只是沉默的堆，凝固成坚硬的保护壳，包裹着她，也禁锢着她。
直到这一刻。
直到怀里这个人，用无比温柔又坚定的方式撬开这层壳。
对林未晞说。
你可以倒下来，我会接住。
你可以哭出来，我会听着。
你可以恨他们，我会帮忙。
外壳彻底破碎，林未晞以一种毫无保留，近乎失控的方式，将那些情绪宣泄出来。
“为、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一直欺负我……！为什么……要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什么……可以对奶奶见死不救！”
“明明……明明我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了……我谁都不招惹……我就想好好拉琴……好好过日子……”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刀子，在林未晞心里反复凌迟了数年之久。
哭的视线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和话语都断断续续的。
“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好不容易才有的…美好的生活……！”
“为什么……还要逼我……和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分开啊…！”
“他们……凭什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来。
带着当年什么都没做到的绝望、愤怒和不甘。
“……”
季临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都过去了”这种安慰的话。
他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怀中哭到崩溃的女孩牢牢圈住。
一遍又一遍的，温柔缓慢的抚过她贴在颤抖的脊背上的长发。
用身体的温度告诉她。
我在这里。
“我讨厌他们……”
林未晞原本清清冷冷的嗓音已经哑了。
哭声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唯独恨意无比清晰。
“我恨他们……”
“恨……恨所有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整个人软在季临怀里，拽着他胸口早已被泪水打湿的布料，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然后，就听林未晞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季临……”
“帮帮我吧……”
“呜呃……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些话轻飘飘的。
却近乎一种绝望的求救。
亦或者一种，发自心底的信任和依赖。
“……”
季临一直都在安静的听着。
听完那些自己不曾知晓的东西。
听完她所有的控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意。
直到这一刻，他才停下抚摸少女背后长发的手。
指尖温柔的为她拭去眼角滚落的眼泪。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般令人安心的语气承诺。
“好。”
“我来帮你。”
（牢鱼祝大家除夕快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