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西湖。
像一块浸透浓墨的绸缎，沉甸甸的铺开。
梧桐树的叶子……大晚上看不清具体是个啥颜色。
但应该不难看。
十一月的晚风，带着湖水特有的湿漉漉的土腥气。
不算冷，但足够人把外套裹紧。
这个点，湖边照样热闹。
遛狗的大爷被萨摩耶拖着往前窜，嘴里“慢点慢点”的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溜谁。
还有好几对年轻小情侣。
要么挨着坐在长椅上小声说话，要么举着手机找角度自拍。
还有拖着音箱唱歌直播的，相当吵。
“唉，晞晞你看那边。”
季临牵着林未晞的手，慢悠悠在湖边溜达。
突然停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仿古建筑。
楼外楼。
三个大字在夜色里金灿灿的，扎眼得很。
“难得来杭城一趟。”
季临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不去尝尝正宗杭帮菜？”
林未晞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去。”
她摇头，理由相当朴实。
“我查过人均，很贵。”
“能有多贵？”
季临乐了。
“你讲讲？”
林未晞开始报菜名。
“碳火叫花鸡380，龙井虾仁238……两个人随便点几个，就大几百了。”
季临咂了咂嘴。
“还行吧，外面吃饭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家小女友还真是勤俭持家。
“反正不去。”
林未晞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而且我们晚上吃过了。”
是吃了。
采访完，林未晞饿了，两人就选了麦门。
理由？
今天不是星期四。
“行吧。”
季临也不强求。
他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东西，笑道。
“对了，我刷视频看过，有游客在楼外楼外边吃饭，松鼠直接上桌抢食。”
林未晞脸色一变。
不自觉的攥紧了男朋友的手。
“不过视频里那鼠，就抢了块定胜糕，旁边完整的西湖醋鱼碰都没碰。”
啧，不愧是本地鼠，什么好吃什么难吃，门儿清。
林未晞不走了。
路灯的光，照在精致的小脸上，有些害怕的说。
“那……那更不去了。”
“嗯？怕松鼠？没听你说过啊。”
季临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实讲，林未晞的胆子比他还大。
被恐怖片突然Jump Scare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居然……怕松鼠？
“那小东西不是挺可爱吗？”
林未晞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像是放弃了，小声坦白。
“啮齿类……我都有点，不太行。”
开学前被南方大蟑螂吓到，那主要是作为北方人是真没见过。
现在再遇到，就不会怕了。
但长毛的、啮齿的、会吱吱叫啃东西的……
真不行。
具体原因，她没和季临说过。
但和她有点幽闭恐惧症的理由差不多。
当时几岁来着？五岁？六岁？
反正，就是在那间狭窄的储物间，突然摸到一个软软的、毛茸茸的、热乎乎还会动的东西……
没反应过来呢，那东西扭头就啃了她手背一口。
自那以后。
林未晞别说老鼠了，就连宠物店里那种看着人畜无害的，滚轮跑的飞起的仓鼠，她看到都得躲着。
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
季临盯着女朋友的侧脸看了两秒。
长睫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也耷拉着，整个人显得很紧绷。
立刻改口。
“行，那咱不去了。”
他拉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
“就在湖边逛逛，吹吹风，也挺好的。”
灯光渐暗，树也多了起来，两人沿着湖岸蜿蜒向前走，人影稀疏了不少。
走了一会，林未晞突然停下，拽拽季临的手，不知其意道。
“你说的‘逛逛、吹吹风’……”
她抬眼。
环顾四周。
树影幢幢，湖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主路上的喧嚣形成模糊的背景音。
最近的一盏路灯，在十几米开外，光线昏暗到只能照个大概轮廓。
“就是指把我往没人的地方带？”
季临一脸无辜：“这儿安静啊，风景多好。”
林未晞才不信他。
这人安的什么心，她太清楚了。
一看就是不打算干好事。
“季临先生。”
她突然板起脸，看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如果你不是我男朋友，就凭你现在的行为轨迹，我已经报警了。”
季临嘴角勾起熟悉欠了吧唧的弧度。
“可惜啊，我偏偏就是。”
他用手指很轻的捏了捏林未晞的脸颊，触感柔软微凉。
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嘚瑟。
“而且，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除了我，林未晞小姐会和哪个男生大晚上来西湖，还往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钻。”
“嘁……”
林未晞被他捏的有点不舒服，但没躲开。
“自恋。”
她小声嘟囔，没过几秒，又“嗯”了一声。
“不过……说的也没错。”
往旁边看了看，拉起季临的手，走到一棵老柳树下的石凳旁边。
她先坐下，有点凉。
然后抬眼看他。
微弱的光落在冰瞳里，亮晶晶的，映着一点水色，还有一点……认命般的羞涩。
“你……”
林未晞喉咙动了动，声音小到要被湖水声盖过去。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都被带到这里了，也反抗不了你。”
她攥着袖口，脸颊在昏暗中漫开红色。
“毕竟……你之前应该……没满足吧？”
季临愣了一瞬。
随即，他肩膀抖了一下，笑出声。
“不是，晞晞你这人，真会倒打一耙。”
他坐在女朋友身旁，搂住她纤细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耳廓。
“我怎么觉得，是某个人自己没满足呢？”
“采访前，也不知道是谁，抱着我死活不放开，差点把正事都忘了。”
“…！”
林未晞呼吸一滞，小脸当场就开始升温。
“我才没有！”
猛的别开脸。
动作幅度太大险些磕到树干，还好季临的手护着她。
嗔怪似的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男朋友。
这个人坏死了！
既然知道，干嘛还说出来，故意让她难堪！
随即嘴硬道。
“哼，自作多情……你不想做什么正好。”
“行行行，我的问题。”
看她这副恨不得在树上挖个洞钻进去的样子，季临见好就收。
又往她纤细的身躯旁边凑了凑。
石凳不长，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
顺势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手，十指扣紧。
“是我没亲够，我是流氓。”
“所以……林未晞小姐，能不能请你履行一下女朋友的义务。”
“安慰一下我这个，心灵和肉体都因为孤独而备受煎熬的可怜男朋友？”
闻言，林未晞睫毛颤了颤。
这才慢慢转回头，脑袋一歪，轻轻靠上季临的肩膀。
然后，她仰起脸。
星光落进她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影子。
抿了抿唇。
声音轻的像掠过西湖的风。
“…请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