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璨的事,和我没关系。”
林未晞转过视线,看向旁边那个一脸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中年女人。
看向这个所谓的“舅妈”。
“如果您儿子想来星璨,就让他走正规招聘流程。”
“投简历,参加笔试面试,凭本事进来。”
被点名的舅妈浑身一激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晞晞说的对,是该走流程,走流程……”
她飞快的瞟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的徐丽萍,又看看表情冷漠的林未晞。
那点给儿子找工作的期盼,早被眼前这尴尬到窒息的气氛碾碎了。
这家子人到底怎么回事?
跟仇人一样啊!
她挤出礼貌的苦笑。
“那什么……丽萍姐,这次……麻烦你了啊。”
“我、我先走了,孩子他爸还等我回家做饭呢……”
说完,恨不得拔腿就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弟妹你!哎呀……!”
徐丽萍没想到林未晞这么不给面子,气得胸口疼。
“林未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那是你亲舅妈!是咱们的亲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懂?”
“你现在是攀上高枝了,了不起了是吧?就不把家里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了?”
“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她越说越气,口不择言。
“我实话告诉你!人家季少那种家庭,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你年轻,图个新鲜!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不趁着现在他喜欢你,多替自己、替家里打算打算,多捞点实在的好处攥在手里!”
“等以后年纪大了,人家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到那时候,你以为还有谁会管你?”
“只有家里,只有爹妈,只有你弟弟,才是你永远的仰仗!知道不?!”
徐丽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都重重踩在林未晞的底线上。
踩在心底深处,那片来之不易的柔软和温暖上。
踩在她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和季临有关的一切上。
盛怒之下,少女攥紧拳头,手臂跟着颤抖。
心脏“砰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
林未晞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这个人……
有什么资格?
敢用这么肮脏的念头、这么恶心的算计。
来揣测她最喜欢的人?
来玷污他们的感情?
“哼……”
徐丽萍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被说动了,或者至少是怕了。
语气稍缓,换上经典的“妈是为你好”的语重心长。
“晞晞,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什么爱啊、责任啊,那都是虚的,只有抓在手里的钱,实打实的利益,那才是真的……”
“够了!”
一声冰冷愤怒的低吼,打断了徐丽萍的污言秽语。
林未晞抬起头,眼眶红了。
里面没有泪水。
唯有被怒火烧的通红的狰狞。
那些一直用死死克制在心底的委屈、愤怒、憎恶、还有那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寒意……
在这一刻。
在季临不在的此刻。
再次涌了上来。
彻底冲溃理智的堤坝,咆哮着奔涌而出。
“徐丽萍!”
她向前迈出一步,声音近乎嘶哑决绝。
“你给我闭嘴!”
“别用你那些恶心的想法,来揣测玷污我和季临的感情!”
“家人?仰仗?”
少女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冷笑。
“谁给你的脸,在我面前提这两个词?”
“是小时候动不动就打骂,把我关进小黑屋的时候?”
“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林浩,我只能捡一些被用剩下的破烂时候?”
“是抢走我的存钱罐,撕掉我的获奖证书,把我比赛的奖金当成‘家用’的时候?”
“还是算计着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卖’出去,换一笔高额彩礼的商品的时候?!”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徐丽萍脸上。
也扇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海志脸上。
“你们……!”
林未晞喘着气,脑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苏阿姨摸着她的头,说“晞晞就是我们家小姑娘”时的温柔。
季叔叔看似严肃,却会让人一直打扫她的房间。
总是会拉着她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季玥。
当然……还有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接住她一切,自己最爱的人。
这些,是和眼前所谓的“家”,截然不同的,让她觉得自己……或许也值得被好好对待的温暖。
“……”
林未晞忽然平静下来。
就好像刚才爆发的不是她。
“你们,才不是我的家人。”
“二十五万,我欠你们的会还给你们,从此钱货两讫,两不相欠。”
“至于其他的……”
她眼睫决绝的压下去。
“想都别想。”
徐丽萍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这死丫头是铁了心,说不通了。
于是又开始经典的……压力自己的懦夫丈夫。
“林海志!你看看!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她猛一推旁边装死的林海志,声音尖利。
“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连爹妈都不认了!”
“你是她爹,还不赶紧管管?!”
林海志被推得一个趔趄。
嘴唇哆嗦着。
盛怒的妻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女儿。
这个懦弱的男人此刻好像又回到了在医院亲手放弃自己母亲生命的那天。
额头上冒出冷汗。
“晞、晞晞啊……”
他搓着手,声音发虚。
“你妈……你妈说的,也、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咱们家,跟季少家,那、那是云泥之别……我们也是担心你以后受欺负……”
“担心?”
林未晞嗤笑一声。
她看着这个曾经,在她被徐丽萍打骂时,偶尔会安慰她的男人。
在她攒的钱被抢走时,偷偷塞给她几张纸币的男人。
在她坚定要学琴,唯一一次站出来的男人。
年幼的林未晞曾经以为,他或许是不一样的。
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作为父亲的温度。
“呵……”
林未晞缓缓的,扯出一个笑容。
残忍、冰冷,还带着浓浓的嘲讽。
然后嘴角慢慢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林海志。”
“担心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
“真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