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前,季临拧开水龙头。
“哗啦——”
冰凉的清水冲刷着手上的握笔过久的黏腻感。
他从镜子里瞥了眼旁边。
王哲嘴里叼着根没点的江南韵。
“你不是说要戒烟戒酒吗?”季临问。
“所以我没点啊。”
王哲含糊不清的说,烟在唇间一颤一颤。
“嘴里不叼着点什么东西,不习惯。”
正所谓,戒烟生理上的瘾只有前三天最强烈,撑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心瘾了。
“火我都扔了,点不了一点。”
闻言,季临洗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啊?
不是,你真戒啊?
上学期他还住寝室那会儿,王哲就天天嚷戒烟,每次坚持没超过一天。
经典名言就是“戒烟可太简单了,爷都戒好几次了”。
这次,
从聚餐那晚算起,三天了。
嘶……
土豆神力,恐怖如斯。
季临关掉水龙头。
“所以呢,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我要滚了。”
他还急着回家和女朋友贴贴呢。
“重色轻友的东西。”
王哲吐槽一句后。
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海王星那事……”
“你帮我善后的吧?”
元旦回家,家里人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的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好一个资本的大手……换平常,爷一定这么说。”
王哲收起平常待人接物时的玩世不恭。
认真的盯着季临的眼睛。
“谢了临哥。”
季临嘴微微张开,眨巴眨巴眼。
然后……
手腕一翻,刚洗完还没擦的湿漉漉的双手对着王哲的脸就是一弹。
“啪嗒——”
水珠结结实实的爆射而出,糊了王哲一脸。
“噗…!呸、呸呸……噗啊!呸…!”
凉得他闭上眼就是一个激灵。
整个人往后一弹,烟都掉了。
胡乱的抹了把脸,急道。
“季临你他妈犯什么病!”
王哲瞪着他。
“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季临扯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的擦手。
“犯病的是你好吧。”
他把湿纸团扔进垃圾桶,发出“咚”一声轻响。
“别自作多情,我可没特意帮你善后。”
转过身,抱起胳膊。
若有其事。
“海王星酒吧好像和我家一个酒业代理有合作。”
“我肯定得保护人家的利益。”
“你们这事一闹,万一影响酒吧做生意怎么办?”
王哲看着季临那副单纯是在分析利弊的嘴脸。
心里门清。
季临这是在说。
没必要特意提。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行。
“嘁……”
王哲肩膀一松,刚才那股绷着的正经劲儿散了。
“亏爷还感动了一下,狗日的资本家。”
季临:“可不敢胡说啊。”
都强调即便了,哪有什么资本家。
这叫企业家。
他又问。
“这事是小孟同学告诉你的?”
王哲比了个大拇指,指着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表情荡漾。
“当然是爷聪明绝……”
话到一半卡壳了。
他摸了摸自己头发浓密的脑袋。
这顶可不兴绝。
赶紧改口。
“当然是爷聪明伶俐的大脑自己想出来的!”
只不过又找孟依然确认了一遍而已。
该说不说,帅气逼人这四个字两个词,他全占了。
季临“哦”了一声。
“你说的正事。”
他挑眉问。
“别告诉我就这啊。”
王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不正要说吗……”
季临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不说我走了啊。”
这个时间,他小女友估计都到家了。
“等等!”
王哲一把抓住季临胳膊。
抓得还挺紧。
“说!真说!你倒是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啊日你大坝的……”
这倒霉孩子。
咋动不动日大坝呢。
正打算犯两句贱的时候,季临惊鸿一瞥,大吃一惊。
只见堂堂前宁大情圣,此刻耳根泛红,眼神飘忽不知道往哪放,抿着嘴唇。
那表情,比萧楚南还萧楚南。
甚至有几分像初经人事的萧楚钕。
“嘶……”
季临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个屁。
别逗你哲哥笑了。
“老妪何故惺惺然作处子态?”
“真有点恶心了。”
胃里的早饭都快要原路返回了。
“临哥。”
王哲滚了下喉咙。
“……”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次睁开时,那毅然决然的表情,简直像是要上刑场。
“我有一个朋友。”
季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话耳熟。
刚开学那会,他找王哲聊情感问题,好像也是无中生友起手。
“懂了,你的事。”
王哲:“你妈!”
这人不地道,上次他都没拆穿!
也罢,拐弯抹角不是他王哲的风格。
咬着牙,一阵纠结后,决定实话实说。
“行吧,我承认,我那个朋友就是我。”
“估计你还不知道,我可能确实对嫂子的室友……”
王哲越说脸越红,好像接下来说的话烫嘴一样。
“也、也就是孟依然。”
“我可能……确实对她有点意思……”
说完这句话,王哲迅速松开季临胳膊。
别过头,盯着男厕的出口。
碰巧有个兄弟刚出来,可给人家吓一跳。
连忙低头确认,是自己文明口没拉,还是遇到变态了?
那是头也不回就溜了,甚至不敢过来洗个手。
卫生间里安静了几秒。
“……”
季临伸出一根手指。
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最终放弃思考,表情一点点垮下去。
脸上的表情也从迷茫,到费解,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
看傻逼的眼神。
“牢哲。”
季临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就这么大点事,你犯得着特意说”的荒谬感。
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贡献出了本该和女朋友贴贴的宝贵时间。”
“你就跟我说这个我早就知道的事?”
王哲脸更红了。
急道。
“早就知道?!有这么明显吗?!”
季临盯着王哲。
好家伙,居然是认真的在问啊。
我以为你在耍我,没想到你没耍我,你这不是耍我吗?
随即指了指王哲的黑发。
“你这染个头发,把双商都染没了?”
“倒不如说,你为啥会觉得我看不出来?”
别说他了。
就连对别人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林未晞,估计都知道。
“草啊~~~~~~~~~!”
王哲抱着脑袋,在厕所里仰天长啸。
这种羞耻感。
简直就像是一个暴露狂正在大晚上满足他变态的癖好,自以为没人发现,殊不知帽子叔叔早就在周围埋伏好了,就等他自投罗网抓现行。
事已至此,王哲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的问题了。
抬头。
认真问道。
“那临哥……你、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吗?”
季临:“?”
他缓缓在脑袋上扣了个问号。
“为什么这么问?前宁大情圣居然会在这事上内耗?”
王哲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划过些许幽深。
“情圣啊……临哥你可别损我了。”
“如果是咱们那天聚餐之前,我都不可能抛下面子来问你。”
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不止得知,自己的好大儿室友是大少爷的好消息。
也得知了,自己喜欢的女生是大小姐的坏消息。
王哲莫名想起一句,最近还挺流行的台词。
“她是真薰儿,我是假萧炎……”
刚说出口,又觉得有问题。
“不对,我甚至都不是萧炎,我特么是柳席,那个被随手拍死的路边一条杂鱼。”
他苦笑一声。
“临哥,你真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