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在琴弦上消散。
林未晞放下琴弓，手臂自然的垂于身侧。
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台下音乐院的几名教授和主任、导师欠身致意。
没人说话。
“……”
最左侧的一位头发有点白的老教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林未晞。
像是在确认什么。
外勤的导师快速在评分表上书写。
“林未晞是吧？好，在我这过了，听听教授们怎么说吧。”
另一位女教授点点头，率先开口。
“巴赫的《恰空》……D小调第二帕蒂塔第五乐章。”
“海选而已，就选这首曲子，你这是不给别的同学一点机会啊。”
林未晞没回应，等待着下文。
“音准、节奏、对位法的处理……”
女教授摇摇头，不是表达否定。
而是难以置信般的感慨。
“你这个年纪，能把这首曲子的结构和声部层次拉到这种程度有点……吓人了。”
刚才那位老教授也往前倾身。
“技术上无可挑剔，完成度无可指摘，就是正式比赛，可以考虑选点‘展示性’更强的曲子，《恰空》好是好，但评委如果水平不够，不一定听得懂里面的功夫。”
林未晞颔首。
“是，我记住了。”
然后对方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肯定是能进的，加油，好好备赛。”
海选结果毫无悬念。
林未晞的名字排在入选名单的第一位，第二位则是一个大三的学姐。
她收拾好琴，背着琴盒，从后门出了礼堂。
“未晞——！”
江颜大喝一声。
“我在外面听着呢，我跟你说，刚才里面安静了起码十秒！十秒！肯定是震住了！”
身形带风的扑了过来，被林未晞灵巧的躲开。
“江学姐。”
看看后面，还有自己寝室的三个姐妹。
“…让你们久等了。”
林未晞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二轮海选的顺序，把她安排在了最后。
孙柠攥着拳头。
“所以怎么说？过了吗？肯定过了吧！”
林未晞默默点头。
校内海选而已，又不是正赛，没什么可兴奋的。
“我就知道！”
江颜按住孟依然的肩膀疯狂摇晃。
“果然，拥有林未晞的我，胜利是必然的！”
孟依然被她摇的头晕，艰难的挣脱出来。
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
“江学姐你清醒点，入选的是林未晞，你第一轮不就……”
她停顿片刻，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被刷下去了吗。”
江颜脸上热烈的神采瞬间冻结，肩膀耷拉下去。
“依然你……嘴好毒啊。”
“我实话实说嘛。”孟依然耸耸肩。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
江颜突然振作，胸膛一挺，理直气壮。
“林未晞是我们古典乐器社的！她赢了，不就代表社团赢了？社团赢了，不就代表我也赢了？”
孙柠眨巴着大眼睛。
“不是学姐你心态真好啊……”
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缺心眼呢？
“那必须心态好啊！”
江颜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就那样，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得意没两秒，她又消沉了。
“不过说真的，这好像确实挺丢脸的。”
“我这个大三学姐被大一学妹按在地上摩擦，传出去，别人怕不是得觉得我这个社长天天摸鱼啊……”
林未晞看向一脸“我是个辣鸡”的江颜。
开口，声音平平。
“没有，学姐你的基本功很扎实，音准和节奏都没问题。”
她很不擅长安慰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从之前听到的曲子本身入手。
“你揉弦模式有些模板化，处理快速乐句时，手腕发紧……最近很忙？”
江颜一悚。
“这你都看出来了？”
她解释道。
“我最近又是考教资，又是打工，除了管社团还有心理委的活……”
不知道是不是在玩梗，经常有人找到她说“心理委员你在吗，我不得劲儿，我喘不上气”。
“啧，属实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孟依然表情微妙。
“学姐你这日程，比我命都长。”
揽这么多活何必呢？
能者多劳？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有能力的人就要多吃麦X劳吗？
“这么一想也是，我杂念太多，确实比不上未晞。”
江颜没几秒的功夫，就又给自己哄好了。
对三姐妹说。
“我跟你们讲，海选前的这一周，未晞来练琴的时间，比我在社团的时间都长！”
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自从林未晞入社以来，那间给季临留的专属琴房，就成了古典乐器社里每天准时的校花学妹刷新点。
林未晞来了也不跟任何人闲聊，见到江颜也顶多就是点点头。
一练就是三四个小时。
当然，某个名誉社长的出现频率也确实增加了。
从几乎不来，变成了几乎没有不来。
“……”
江颜眼神飘向林未晞，心中犯嘀咕。
这两个人，每天可能不是一起来。
但一定是一起走。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这就是拿下了。
“总之，像我们未晞这么专注、纯粹，输给我才没道理。”
“…学姐你过奖了。”
林未晞垂下眼，看着自己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
专注，纯粹。
她觉得这两个词不错。
但更多是因为……
“我也只擅长这个了。”
除了琴，好像没什么能握住的。
哦，现在又多了一个。
某人的手。
“对了晞姐。”
孙柠学着猴哥的样子，火眼金睛来回扫射。
“怎么没见季学长，这么大的事，他不过来陪你？”
“他下午有课。”林未晞说。
怎么，这个理由很奇怪吗？
学生上课，天经地义。
真以为大学生很闲？
“那你要不要汇报一声？跟他说你过了？”
孟依然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以这对小情侣的黏糊程度，哪里用得着自己提醒。
“不用说。”
林未晞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季临十分钟前发来的。
【季临：算算时间，海选差不多结束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庆祝你入选？】
“他已经猜到了。”
说完，林未晞打字回复。
【林未晞：我记得……该轮到我请客了吧？】
消息发出，她本以为要等一会才能收到回复。
这个时候，季临还在上课。
结果屏幕中几乎是立刻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季临：少废话，跟我还分这么清楚？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林未晞不快的蹙了下眉，手指用力戳屏幕。
【林未晞：上课摸鱼，你才欠收拾】
上面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
【季临：上课不摸鱼还能叫大学生？我苦学了这么多年考进大学，享受享受怎么了？再说，我这是关心女朋友，这能叫摸鱼吗？这叫合理利用碎片时间，进行必要的感情维护】
林未晞：“……”
她嫌弃的看着屏幕里的长难句。
“…歪理。”
没忍住，嘴角悄悄上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