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李艺璇确实验不出什么伤,徐丽萍最终被定性为行政拘留。
可以来探视。
当然,就算是刑事拘留,季临也有办法。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玻璃。
过了一会,里面的铁门开了。
徐丽萍被一个女看守带进来。
她身上穿着拘留所提供的马甲。
短短几天,这女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
脸颊凹下去,眼袋浮肿,头发油腻腻的胡乱扎在脑后。
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憔悴的耷拉着肩膀。
“规矩都知道吧?隔着玻璃,用电话说,别拍玻璃,别嚷嚷,时间二十分钟。”
说完,女看守走了。
徐丽萍抬眼,透过玻璃看了看季临。
没见过。
但自从被那个白毛男坑进局子里,她现在看谁都像在憋坏水。
她抓起挂在墙上的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没吭声。
“徐丽萍……徐阿姨,对吧。”
季临也拿起自己这边的电话,扯出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你谁?”
徐丽萍皱着眉。
“我不认识你。”
“晞晞的男朋友,季临。”
听到季临这么说,徐丽萍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她死死攥着电话听筒。
气的鼻子直抽抽。
原来是这小子,国庆开个破polo载着林未晞的那个穷酸货。
“……!”
徐丽萍想骂人。
但余光瞥见门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女看守。
又只能把火气硬生生憋回去。
努力摆出长辈的架子,下巴抬起来,用鼻孔看人。
“哦,是你啊。”
“那个开破polo的,你还真敢露面?”
她语气刻薄,带着浓浓的恶意。
“谁允许你跟我闺女处对象的?啊?连家长都不告诉,还有没有家教了?”
“林未晞呢?让她赶紧来见我!”
季临眨了眨眼。
polo?
哦,国庆那会儿开车去殡仪馆祭奠晞晞的奶奶,确实开的是那车来着。
被看见了啊。
无所谓。
“我跟你说话呢!你家长怎么教的你?!”
季临看着玻璃对面那张写满“我不好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晞晞不会见你。”
很简单的陈述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徐丽萍不屑的“嗤”了一声。
“你能有屁的事?你现在唯一的事,就是赶紧让那死丫头——”
“安静。”
季临冷声打断。
脸上的假笑彻底没了,眼神沉下去。
“在局子里待了五天,还没冷静下来?”
他隔着玻璃,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对面的中年妇女。
“如果冷静了,出来以后就老老实实回云港。”
“别再去找晞晞。”
“否则,就不是光进局子这么简单了。”
“你……!”
徐丽萍张着嘴,气的直喘气。
她怒视着季临,眼珠子憋的通红,血丝一根根炸开。
“果然!”
盛怒之下,徐丽萍直接站了起来,塑料凳子被撞的发出闷响。
“我他妈就知道!是你们!是那个赔钱货跟你们这帮小B崽子联合起来给老娘下套!王八蛋!我——!”
刚想砸玻璃,女看守瞪了她一眼。
“坐下,不许拍玻璃。”
徐丽萍手僵在半空,然后跟着慢慢坐下的身子,不服的放下来。
死死咬着舌尖。
忍住。
不能闹,不能再被关了。
短短五天,快要了她半条命了。
同屋那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看她穿得还行,就变着法儿的找茬。
她骂不过,更打不过,只能缩在角落硬熬。
徐丽萍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
勉强冷静下来一点。
可声音还是气的发抖。
“我告诉你……”
她指着玻璃对面的男生。
“你们赶紧给我分手!我这个当妈的不同意!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还有,今年寒假,必须让林未晞给我滚回来!再跟你出去鬼混,我就报警!告你拐骗别人家闺女!”
“……”
季临无语的摇摇头。
真是一点人话都听不懂,跨服聊天。
“不用等寒假。”他说。
“元旦假期,我会带着晞晞,亲自上门拜访。”
季临往后靠近椅背,语气还是那种工作通知的平淡。
“在这之前,老实待着,别想再做什么影响晞晞生活的事。”
徐丽萍张着嘴,懵了。
然后。
“哈……?”
就好像听到明天就能被放出来似的,笑了。
“拜访?哈哈哈哈……就你还拜访?”
笑完,她突然变脸,猛的凑近。
整张脸几乎都贴在玻璃上。
“我呸!”
“我闺女长那么漂亮,又会拉小提琴,又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那是要嫁给有钱人,以后带着一家人享福的!”
徐丽萍打量着季临身上的穿着,嫌弃的摇摇头。
“是你这种开个破polo的穷鬼配得上的?”
“买房了吗?掏得起彩礼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赶紧给我分手!我用不着你拜访!我压根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是她妈!她就得听我的!”
“我不同意!听明白没!”
季临没说话,更没生气。
平静的就像看到在菜市场因为一块两毛吵起来的摊贩一样。
没意思。
跟这种人掰扯什么自由恋爱、子女独立,什么不需要你的同意,纯属浪费时间。
反正她也听不懂人话。
那就索性,说点她能听懂的。
“这些用不着你操心。”
“我家做了些小买卖,星璨控股集团,听说过吗?”
季临一直觉得,家室这种东西,不是炫耀的资本。
只是工具。
工具嘛,该用就得用。
“你打的那个姑娘,还有把你送进局子的律师,都是我家员工。”
徐丽萍的脸上的猖狂褪去,换成一种迷惑的茫然。
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瞪着季临,瞳孔一点点收缩。
“星……星璨?”
是那个星璨?
那个高楼大厦遍布全国,产业涉及各行各业,电视上天天播广告的星璨?
这小子说,星璨是他家的?
林未晞那赔钱货还有这本事?
季临没理她,继续说。
“我会给晞晞最好的生活,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他平淡的扫过徐丽萍呆滞的脸,补上最重要的一句。
“尤其是,来自你们那个所谓的‘家’的委屈。”
徐丽萍没说话,她再次如估价般,仔细打量着季临。
普通的毛衣,夹克,没有logo。
脖子上没有大金链子,手腕上也没有名表。
普通。
太普通了。
也就脸长得好看。
“哈……哈哈哈哈!”
徐丽萍突然又笑起来,还夸张的拍着大腿。
“吹牛!”
是的,她不信,连半个笔画都不信。
“说瞎话都不打打草稿!你当我是林未晞那种没见识的丫头片子,好糊弄吗?”
“还星璨是你家开的?你怎么不说你是米国总统的儿子啊!”
“你见谁家富二代开polo?穿杂牌?你骗鬼呢!啊?!”
季临:“……”
他没说话,甚至觉得有点无语。
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像富二代吗?
“信不信随你。”
季临的语气里,最后那点装出来的耐心也耗尽了。
难不成还真要跟她解释,那辆polo是给他完蛋妹妹练手的?衣服是意呆利的小众手工品牌?
难不成还得掏出身份证,集团股权证明,让她相信“我真是少爷”?
不纯有病吗?
哪有自己把自己当猴耍的啊。
“我话就到这。”
季临站起身,他个子高,看过去视线自然变成居高临下的俯视。
先前的随和,此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想再去找晞晞,你可以试试。”
“看你出现在宁大附近后,警察会不会‘立马’就来找你。”
季临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却莫名让徐丽萍有些畏缩。
“还有。”
“你对晞晞那种不尊重的称呼,让我很不高兴。”
“比如,‘死丫头、赔钱货’什么的。”
他念出那几个词的时候,气温好像都低了几度。
“我是看在你是晞晞生物学母亲的份上,才保持基本的礼貌。”
“而不是你本身,真的配得上我的尊重。”
季临抬起手指,轻轻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不重,但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楚。
“给你点脸,你给我好好接着。”
说完,季临最后看了她一眼,像在看路边一坨被踩扁的垃圾般蔑视。
“再让我知道,你打算对晞晞做什么,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没说完,季临就把电话撂了。
面无表情的对着玻璃做了个口型——
后果自负。
……
离开警局。
季临坐在车里,和小姐妹逛街的女朋友刚好给他发来照片。
【林未晞:图片(1).jpg】
点开,放大。
是林未晞的对镜自拍。
外面是偏宽松的棕色针织外套,里面是偏浅一点的半领毛衣。
下身则是看起来保暖不错的卡其色格子长裙。
穿在她身上,中和了平时的清冷。
文静中带着些许可爱和乖巧。
【林未晞:被孟依然和李艺璇忽悠着买的,好看吗?】
【季临:美爆了好吗,我家晞晞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季临:就是感觉有点护不住脑袋,缺顶帽子?配个毛呢贝雷帽应该不错】
【林未晞:是吗?那我再去看看,等找到给你看看】
【季临:期待】
林未晞不再发消息,应该是去挑帽子了。
季临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汽车。
其实,他可以轻易的把徐丽萍关到死。
或者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让一个人、一个家庭不声不响的消失。
很简单。
但他没有这么做。
并不是因为什么“那女人毕竟是林未晞的母亲”这种伪善圣母的理由。
单纯是季临不知道林未晞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那个逞强的傻姑娘想要怎样的结果。
归根结底。
这是林未晞自己要面对的事。
正所谓,人不能被救,人只能自救。
季临不想蛮横的,擅自帮林未晞决定,安排好一切。
这是一种自私的、不公平的、不顾及对方意愿的行为。
她是他的恋人,是对等的关系。
不是宠物。
“今天晚上回去,跟晞晞道个歉,摊牌吧。”
季临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然后问问,她究竟怎么想。”
不管林未晞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他都会支持,并最大限度的提供帮助。
哪怕。
她真的想让那家子人消失也一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