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然没说话。
她想从王哲脸上看出点演戏的痕迹。
可惜没有。
“我？”
清冷的月光下，孟依然听到自己用难以置信的嘲讽语气说。
“不会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要我vx吧？”
“现在知道早就加了，亏死你。”
“没有吧。”
王哲咧嘴笑了，那点嬉皮笑脸的散漫劲儿又回来了。
“我觉得还挺赚的啊。”
他一样一样，如数家珍。
“你看啊，让柠子认清人渣，完成了答应你的事，还狠狠揍了岳伟一顿。”
“真特么解气，爷早就看他不爽了。”
“多好啊，一举三得。”
说到这里，王哲那对桃花眼弯出一个笑，瞧向孟依然。
“不对，是一举四得，知道咱俩早就加过vx，还知道你有那么一丁点关心我。”
“血赚啊。”
孟依然：“……”
她想骂回去，想骂“谁特么关心你，少自作多情，说了是柠子让我来的”。
可没骂出口。
冷静，孟依然，别跟脑子不好的人一般见识。
到时候智商被拉低到同一水平就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王哲。”
“我就纳闷了。”
“你干嘛非盯着我不放？”
“你不是有个三不原则吗，不碰不好看的，不碰兄弟喜欢的，不碰单纯的。”
“我看着不像单纯的女生吗？像那种本身也不怎么干净的玩得开的？”
王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草”的骂了一句。
抬手捂脸。
“临哥我日你亲哥，你果然什么都跟你家那位说……”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干净了。
“赶紧的。”
孟依然催促似的用鞋尖碰了碰王哲的腿。
“回答问题。”
王哲一脸“摆了、随便吧”的表情。
认命道。
“好吧好吧，你都知道了那我还演个屁，我说实话。”
“一开始我跟你要vx，确实是胜负欲作怪，就觉得，嘿，这小美女居然不搭理我，有意思。”
呃，然后现在才知道。
早加了，换他，他也不想搭理。
“直到国庆放假那次。”
王哲继续说。
“我不是帮你解过围嘛……”
“胡说八道。”
孟依然打断。
“我用你解围？你以为我一个骂不过她们两个吗？”
“行行行，骂的过骂的过。”
王哲举手，动作熟练的做了个法兰西军礼。
“我们然然大小姐峡谷第一钢琴家，祖安钉子户，我能继续说了不？”
孟依然抬抬下巴，示意继续。
王哲放下手。
“后来，我去问了问你那两个高中同学，知道了你高中的一些事。”
孟依然一直绷着的臭脸动摇了，耳根有点红。
别吧……
“你有个前男友，还送过他六千的鞋……”
王哲咂咂嘴，眼神往孟依然脚那双质感不错的小皮鞋上瞟。
“啧，活动还在不？我只要六百的鞋就行。”
“你诗人啊！”
孟依然当场就急眼了，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不轻不重，但足够表达愤怒。
“谁让你问的！”
完了，彻底完了。
就这么一个黑历史，跟寝室里的姐妹们说无所谓。
现在被最不能知道的人给知道了。
她也有点想自爆同归于尽了怎么办？
王哲“嘶”了一声，弯腰揉腿。
表情有点委屈。
“不是你上次拉着我胳膊说我是你男朋友？我这个当男朋友的不得了解下自己女朋友？”
“合情合理好吧？”
“你滚啊！”
孟依然又踢了他一脚。
“合情合理在哪！”
“我就是逢场作戏！”
“演技懂不懂！”
王哲憋着笑。
服软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随即正了正神色，继续说下去。
“总之，问了之后我就明白了。”
孟依然抱着胳膊，表情又臭又硬，但耳朵彻底红了。
“你明白个几把。”
王哲嘴角抽搐。
“不是，咱说几不说……”
没说完，怕挨踹。
但他是真明白了。
孟依然高中时被霸凌过，男朋友还因此和她分手了。
但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没哭没闹，照样该玩玩该骂骂，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活的风风光光。
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
老娘是被踹倒了，但老娘又爬起来了。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我听完，当时就觉得……”
王哲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他抓抓头发，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觉得你这人挺牛逼。”
孟依然：“……”
她硬了，拳头硬了。
特么的，又想吃烤鱼了。
不会夸人可以闭嘴！
“真的，虽然词不好听，但意思是这个意思。”王哲说。
闻言，孟依然看懂了。
面前男生眼中复杂的情绪是，羡慕、佩服和憧憬。
“反观我，被初恋绿了之后……”
王哲想点根烟，可想了想算了，继续说。
“我特么躺地上直接不动了，觉得全世界都是脏的，没意思，爱谁谁吧。”
“走肾不走心，到处玩，觉得这样安全，不用认真，不用负责，谁也别想再伤着我。”
至于那三不原则？
开玩笑，我被人撕过伞，为什么要去撕其他可怜孩子的伞？这不纯欺负老实人吗？
我他妈要做的，是把所有和当初撕我伞一样的人都拽进雨里！
“但你不一样。”
王哲语气变了，那是一种孟依然从来没有在这个男生身上听过的语气。
没有平时那种刻意的恣意张扬。
唯有……真诚。
“你也被甩了，还因为那么操蛋的理由，但你站起来了……”
“还信那些有的没的，信友情，信姐妹，信这世上还有真心这种东西。”
当王哲看出这些的时候。
忽然感觉。
“我感觉……你他妈也太帅了。”
帅的刺眼，帅的让他自惭形秽。
孟依然没说话。
就这么盯着面前的王哲，直到男生的表情变得不自在。
终于开口。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不懂。”
“所以，这就是你来招惹我的理由？”
王哲坦率的承认了。
“是呗，谁让你太耀眼了呢。”
“我就忍不住想离你近点，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想看看你这光能不能也让我照一下。”
后来就渐渐的打从心底……
想与她扯上关系。
想和她多说说话。
想为她做点什么。
结果就自爆了。
行吧，至少最后也算帅了一把。
十二月下旬的夜里，即便是南方，也已经够冷的了。
夜风吹过，落叶在地面剐蹭出“沙沙”声。
王哲裹紧外套，不敢抬头看站在面前的少女。
直到他听见声音。
“我怎么做到的？简单，因为我不是懦夫。”
他听见孟依然开口。
抬头看，少女脸上带着讥讽的笑。
“想离我近点？”
“你个被初恋绿了就自甘堕落的废物也配？”
王哲一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坦然。
“我知道，我是懦夫，不配。”
又有些委屈巴巴道。
“但想想不犯法吧……”
街道又安静下来。
远处有狗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没了动静。
孟依然突然往前一步，站到王哲面前，伸出手。
手掌摊开，对准他。
“想做什么之前，你至少给我先爬起来再说。”
王哲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细，做着简单的、不算太长的浅色美甲，在路灯下泛着光泽。
他犹豫的伸伸手，没敢真碰。
喉结动了动，转换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这回你不会像海边那次一样躲开了吧？”
“不然即便是我也会很伤心的。”
孟依然“啧”了一声。
真烦。
“废什么话。”
她直接抓住王哲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拽。
但身高是硬伤，只能改成往后退。
“给我起来。”
“慢点慢点…！”
王哲被她拉得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站稳之后，他低头看着还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孟依然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
“我大半夜跑出来找你……”
她松开手，揣回衣兜。
“寝室都关门了，回不去了。”
看向王哲。
“找个地方住吧。”
王哲眨眨眼，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话他熟啊，太熟了。
他眼神飘忽，有些畏缩道。
“然然你该不会想去……”
孟依然等都不等，掉头就走。
“网吧，通宵，你爱来不来。”
王哲“啊”了一声，赶紧跟上去。
“来来来，是得通宵，通宵好啊，这宵真得通。”
孟依然双手揣兜，回头瞥他一眼。
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笑容里写满嫌弃。
“你刚才想的，绝对是别的地方吧？”
王哲立刻挺直腰板。
严肃道。
“没有！我都说了我有底线！不碰单纯的好人！”
孟依然不屑的“呵”了一声。
正过头，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抬手捋了一下。
潇洒的丢下这么一句话。
“那我更得小心了。”
“因为，我既不单纯，也不是好人。”
“我是毒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