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云港市，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砰！”
徐丽萍把黑屏的手机拍到桌上。
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沙发方向就骂开了。
“林海志！看看！你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女儿！”
“反了天了！”
“连她亲妈的电话都敢不接！两次！”
她尖锐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横冲直撞。
林浩推开门，烦躁道。
“妈！你能不能小点声，我写作业呢！”
徐丽萍强忍怒火，甩了甩手。
“知道了知道了，写你的去。”
然后继续对着林海志骂。
“哼，真是翅膀硬了，上个破大学，把心都上野了。”
“拿个破冠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
沙发上，林海志沉默不语，手机里的小说也看不进去。
喉咙动了动。
“晞晞她……可能比较忙吧，大学，事情多。”
“忙？”
徐丽萍额头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忙什么忙？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她亲妈打电话还重要？再忙，能忙到连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咬着后槽牙。
“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接…！”
这事，还得从林未晞金风奖刚夺冠没几天说起。
就上周，徐丽萍下了班，照例和物业的几个同事牌友，相约麻将馆垒长城。
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哗啦啦的洗牌声混着咳嗽和笑骂。
“诶！胡了！自摸门清！”
上家贾姐摸到一张六条，眉开眼笑，把牌一推。
然后拿过记账的小本本画上一笔。
“手气真背。”
徐丽萍脸色不太好看。
她也胡六条。
“嗨，打麻将嘛，有输有赢，正常。”
贾姐一边乐呵呵的抓牌码牌，一边随口扯闲篇。
“诶，丽萍，我记得你闺女是在宁大上学吧？宁城大学？”
徐丽萍眉头一皱。
她平时不太乐意提自己这个女儿。
闷葫芦，不贴心，就知道拉她那破琴，花钱还没个够。
但“宁城大学”这四个字，说出去有面儿。
名牌大学。
随即用鼻子哼了一声。
“啊，是呗。”
“考个好大学有啥用，女孩子家家的，书读那么多有啥用，以后不还是得嫁人？”
“要我说，早点出来挣钱，才是正事。”
她瞥了一眼贾姐。
“贾姐，我记得你闺女是在京城北漂吧？上次听你说，一个月能给家里打三千多？”
“哎哟，可不嘛！”
贾姐来了精神，嗓门高了点。
“那丫头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每月一发工资，准时打过来一半！”
徐丽萍扯扯嘴角，带着浓重的羡慕和不满。
“看看，这才叫好孩子，哪像我家那个赔钱货，就知道拉她那个破琴。”
絮絮叨叨的，又提起国庆的事。
“跟家里也不亲，国庆放假，连家门都不进，您说说这像话吗！”
“嘶，这是有点……”
另外两个牌友也附和的说。
“我家那小子，不回就不回吧，看着来气。”
徐丽萍接话：“小子正常！那是家里的根儿！闺女不能心太野！”
“不过啊，丽萍，话也不能这么说。”
贾姐突然想起什么，手里的牌也不打了，扭过身子看向徐丽萍。
“我闺女前两天跟我视频，还提了一嘴呢。”
“就上个礼拜吧？你闺女，未晞那孩子好像在什么……金风奖？对，就是这个，拿了冠军，奖金好几万呢。”
徐丽萍皱眉：“啥奖？”
“音乐比赛，电视上都播了！”
贾姐说着，手就伸进包里摸手机。
“我闺女当时还跟我说，哎妈，这妹妹真厉害，长得也漂亮，好像跟咱们还是老乡……我当时没在意，结果仔细一看，那不就是你家未晞吗？”
麻将桌上另外两个牌友也停下了。
贾姐划拉了两下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给众人展示。
“你看！是不是？我没瞎说吧！”
手机里的图片是一张从度娘里搜出来的现场照。
背景是灯光璀璨的舞台。
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少女怀里抱着个巨大的、仿支票样式的KT板。
“还真是她……”
徐丽萍一挑眉。
更扎眼的是，KT板上那串放大的数字。
￥30,000
四个零，清清楚楚。
“三…三万的奖金？”
徐丽萍瞪大眼睛。
那丫头还有这本事？
“可不嘛，冠军。”
贾姐把手机收回来，咂了咂嘴。
“丽萍你不知道？闺女这么有出息，拿了大奖，你都不跟我们念叨念叨？”
“就是，请客，必须请客！”牌友起哄。
徐丽萍勉强扯出个笑意。
“我真不知道啊，你说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接下来的牌局，她彻底心不在焉了。
三万的奖金。
顶她半年的工资了。
林海志那破超市挣多挣少不稳定。
这死丫头手里拿这么大一笔钱，一声不吭的，一点口风没漏？
别给乱花了吧？
思绪被拉回现在。
客厅里只有旧冰箱工作的嗡嗡声，和徐丽萍粗重的呼吸。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再打。
响了两声，又被林未晞挂断。
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突然回想起国庆期间，在路上偶然瞥见的一幕。
林未晞坐在一辆小polo的副驾驶上，主驾驶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想上去问问，车一溜烟走了。
现在把所有事串起来。
不回家、不接电话、拿大奖、坐陌生男人的车……
“！”
徐丽萍脸色彻底阴沉。
“啪”的一拍桌子。
“我看她就是学坏了！被大学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带跑偏了！”
“搞对象！肯定是搞对象了！”
她转头，手指指着林海志。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海志，你是当家的，得管！”
林海志被吼的一哆嗦。
“那……那你说咋管？”
“我说咋管？”
徐丽萍冷笑。
“待会，你再给她打一个！”
“你的电话，她好歹会接一下，然后你好好问问她！”
“这大学，她还想不想好好上了！这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还有三万块钱奖金，她打算怎么处理！”
“最重要的是，那个开破车的野小子，到底是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