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你说。”
季临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膝盖上。
十指松松的交叠。
“要让我女朋友比不成赛是吧？”
眼眸一沉，周身气压骤然低了八个度。
“所以，那几个女生想干什么，你自己说？”
“！”
张若妍喉咙发紧，辩解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
林未晞那个贱人！
居然跟季临告状了！
“我……”
“算了，我自己猜。”
季临没给她机会，语气平铺直叙。
“找人去闹？故意起争执？拍点照片视频，再编点‘林未晞备赛期间与人发生冲突、品行不端’的小作文，往院里一递？”
他每说一句，张若妍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玩的……”
季临“啧”了一声，摇摇头。
“挺脏啊。”
这事其实很危险。
今天要不是孟依然她们三个室友，还有音院的马主任去盯备赛。
后果……还真不好说。
“是不是？嗯？”
张若妍脸上最后面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也挂不住了。
嘴唇微张，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因为，全被季临说中了。
“说话。”
季临抬起眼皮，语气加重。
那眼神中看不出情绪，清清淡淡。
却压的张若妍喘不过气，肩膀一颤，脑袋低了下去。
“是、是……”
她本能的怂了，还想找补。
“但、但我没想真的怎么样……我就想吓唬她！让她不能安心练琴……没想闹大，我……”
“行了。”
季临打断，往后靠回椅背上。
“解释的话省省，没用。”
他缓缓闭上眼，思考片刻。
“学校那边是说……留校察看对吧？”
张若妍眼中闪过一丝侥幸的微光。
“对…”
只是留校察看，还有机会。
“我觉得。”
季临慢悠悠的开口。
“…轻了。”
张若妍眼中的那点光“啪”的一声灭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季临看着她，不是威胁，不是商量，语气平稳的像在念说明书。
念一个事实。
“你自己想办法转学，或者转专业吧。”
他不知道张若妍具体学的是什么专业。
但知道这个人是音乐院的。
“音乐这条路，你走不通了。”
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这种人，不配出现在任何舞台上。”
“不管是台前幕后、正规比赛、商业演出、综艺节目、网络自媒体……”
季临毫无怜悯的扫过张若妍面如土色的脸。
下达了最后判决。
“你都别想出头，我说到做到。”
“……！”
张若妍腿一软，如断线的木偶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甚至都忘了疼，大脑一片空白。
两个字，后知后觉的浮现在眼前——
封杀。
不，比那更惨，是直接堵死了她未来的路。
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作废了？
离开了音乐，她还能干什么？
打工？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
两行眼泪“唰”就下来了，张若妍顾不上面子，手脚并用的往前扑腾了两步。
“季临……不、不……季少！季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毁了我……求你了！”
季临一个眼神扫过去。
没什么怒气，也没什么温度。
直接将张若妍定在原地，不敢再前进分毫。
“如果你只是找我一个人的茬。”
季临收回视线。
语气淡的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
“这事说不定还有的谈。”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魔。
但，这个女的把算盘打到林未晞头上了。
他家小女友每天练琴练的手指生疼，胳膊都抬不起来，要是因为被人算计比不成赛……
更别提，聚众堵人威胁这种事，就已经够恶心人了。
啧。
法治社会救了你啊。
“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张若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语无伦次。
“去年的事……对不对？你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季临：“……？”
啥？
他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啥去年？啥事啊？
有点想把钱明叫回来了，他至少能听懂人话。
“…！”
张若妍见季临没有立刻反驳，以为猜中了，心脏狂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的，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红色。
赶紧顺着往下说。
“其实……其实我找钱明过来，只是想让你吃醋而已……我、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
她索性豁出去了，脸都不要了。
“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季临，你给我个机会，我保证比林未晞对你更好，你之前追我一年，总不能……”
“停一下，停一下。”
季临抬手做了个“你快打住”的手势。
蹙了蹙眉，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真诚的迷茫。
“我之前追你一年……”
嘶。
他费劲的检索脑内记忆。
然后恍然的张了张嘴。
“啊——所以，你是那个王什么来着？”
张若妍表情凝固：“…我、我姓张。”
“哦，不重要。”
季临微微颔首，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实话。
他真想起来了。
去年分手那阵，心里堵的慌，听信了网上的以毒攻毒法。
就顺手追了追。
直到开学前，觉得没什么屁用，就作罢了。
和林未晞重逢复合后，人高兴的都快飘起来了，早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谁还记得这号不知道姓王还是姓张的人物啊。
“那、那你还喜……”
张若妍见他表情松动，心里泛起最后一丝幻想。
“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
季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张若妍：“……？”
“虽然解释起来很麻烦，但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说清楚点，一劳永逸。”
季临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语气诚恳到有点伤人。
“我承认，我去年追了你一年。”
“但那只是因为我和林未晞分手，心里不痛快。”
“所以，就找了个和她完全相反的类型，来恶心自己。”
“如果你真接受，那我早就跑了。”
他摊开手，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明白，毕竟你看上去就很……经验丰富。”
张若妍瘫坐在地上，心中的幻想一点点裂开。
“我、我是替身？”
“噗……咳咳。”
季临差点没绷住。
“你女频小说看多了吧，你也配替晞晞？充其量……”
他顿住，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垃圾桶？”
说完，季临站起身，不再施舍给张若妍半个眼神，直接从她身边掠过。
“就这样，你享受被人追捧的虚荣，我需要发泄负面情绪，恶心自己。”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张若妍眼中满是绝望，指甲死死扣着地毯的绒毛。
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垃圾桶？各取所需？
自始至终，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连替身都算不上……
那自己这一年多的优越感，对季临的冷嘲热讽……不全成了笑话？
“对了。”
季临推门出去前，回过头。
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找人，看看你认识的人里……或者说这个圈子里，有没有人会帮你，敢帮你。”
“好自为之。”
丢下最后一句话，离开茶室。
“以后别再出现在林未晞面前。”
门“咔哒”一声关上。
张若妍盯着紧闭的门板，半天没动。
肩膀开始颤抖。
越抖越厉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诡异的呜咽音。
“哈…哈哈……”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可能都有。
不是委屈，是彻底的、冰冷的绝望。
完了。
职业，未来，骄傲，她精心规划的一切……
大颗大颗的泪滴掉在地毯上。
毛躁躁，脏兮兮。
正如她此刻破破烂烂的人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