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机场航站楼的灯光将夜晚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橙黄。
王哲帮孟依然把行李箱从出租车后备箱拎出来，拉杆“咔啦”一声拉出。
两人站在出发层门口，一时都没说话。
晚上的风有点大，吹得孟依然的长发微微飘动。
“那个……”
王哲打破沉默，率先开口。
“真不再多待两天了？洱海还没带你去看呢，玉龙雪山也挺近，现在去人少……”
“不了。”
孟依然打断他，声音平静。
听不出其中有什么情绪。
她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掌心。
抬起眼，看向他。
夜色的霓虹落在她眼里，明明灭灭。
“说到底，咱们什么关系啊？”
孟依然开口，单纯的疑问。
“很熟吗？就要你带着我去旅游。”
可仔细听，却又好像藏着点什么细微的期待。
“……！”
王哲心里“咯噔”一声。
像是下楼时一脚踩空，连滚带爬的跌下去。
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的，却还是强撑着说。
“我们……我们可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啊！”
他试图用熟悉的说话方式带过去。
“而且你看你今天，为了帮我，牺牲多大啊！又是演戏又是骂人又是那啥的……我、我怎么着也得好好谢谢你，带你玩一圈，尽尽地主之谊，不然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
听闻此言，孟依然轻轻咬了咬牙。
眉头紧蹙。
“嘁……”
还在插科打诨。
她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拉着行李箱，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没这个必要。”
孟依然扭头看向航站楼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虽然比不上季学长家，但我不缺这点旅游的钱，想去哪，我自己能去。”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
“至于那个吻……”
声音顺着夜色飘过来。
“是我自己主动的，就当是我们扯平了。”
“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者想着要承担什么责任。”
“就这样。”
女生背对着男生，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随意的挥了挥。
“拜拜。”
说完，孟依然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汇入了走向入口的人流。
“……”
王哲张张嘴，那句“再见”卡在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只是抬起手，对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挥了挥。
“啊，已经看不到人了……”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然后开始发慌。
一种没来由的巨大恐慌感，如无声的雪崩，劈头盖脸席卷而来。
这个向来是没心没肺的少年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是见面的机会。
而是……让某种东西，变得不一样的机会。
就算之后还会在马代见面，就算开学了还在一个学校，就算毕业了……也许，也许还能有联系。
但有些东西，如果现在不抓住，不说破，不捅开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纸。
那他们的关系，可能就真的止步于此了。
停在“帮过忙的同学”，或者“关系不错的熟人”，或者“曾经假扮过情侣的朋友”这种，安全，也苍白、单薄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就像生命里无数个萍水相逢又渐行渐远的人一样。
朋友圈偶尔点赞。
过年过节群发一句祝福。
有时从别人那里听到对方的零星消息。
可这样才是对的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冷静的说。
你本来，就配不上她。
家境，眼界，经历，甚至性格……哪哪都不配。
能像今天这样，让她站在你这边，为你说话，为你……做到那种地步。
已经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该知足了。
可是……
“我…不甘心……”
王哲的声音已经有点不成调子了。
一想到以后真的就只是“认识的人”，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剪刀刺穿、剪开、搅碎。
疼得他喘不过气。
疼得……喉咙和鼻子满是酸涩有黏腻的不适感，痛的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
“操……”
王哲低下头，很小声的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谁。
随即用力的滚了滚喉咙，酸涩压下去。
也就在这时，脑海里，却突兀的闪过一个画面。
厕所。
季临靠着洗手池，瞥过来的眼神淡淡的。
【觉得自己配不上，就努力去配得上】
【有机会，就大大方方追】
【没机会，就痛痛快快撤】
【别等将来，自己再后悔】
还有，他那个贱了吧唧的，何不食肉糜一样的笑。
【让我说的话，我觉得，机会还挺大的吧？】
“……！”
王哲猛吸了一口气。
冰冷冲进肺里，激得他胸腔有点疼，血液却在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攥紧了拳头。
“好。”
他张了张嘴。
第一次，没发出声音。
第二次，他吸足了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喊了出来。
“然然……！”
那挺好听的嗓音，在喧闹的机场背景音里剧烈的颤抖。
怎么说呢，很狼狈，很丢人。
但王哲不能停下。
如果停下了，如果像之前那样，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随即更用力的喊。
“孟依然——！！！”
没有平时插科打诨的嬉笑。
没有那层没心没肺的伪装。
没有刻意装出来的轻松随意。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最原始、纯粹、炙热的——
真心。
周围几个拖着行李匆匆走过的旅客被惊动，诧异的扭头看过来。
王哲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我喜欢你！！”
他脸涨得通红，额角甚至蹦出了青筋。
“和你帮没帮我无关！和今天的事也无关！！”
“早在海王星那天之前！在更早更早之前！我就……我就他妈无可救药的被你迷住了！！”
他吼的嗓子生疼，甚至大脑开始缺氧。
可依旧没有停下。
他怕孟依然听不到。
“我知道！”
“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我差得远！要啥没啥！还是个混蛋！！”
“但我会改！我会拼命去改！我会努力！努力到能配得上你！努力到……有资格站在你旁边！！”
“我不奢求别的！”
“我就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看着你，哪怕只是跟着你的会！！”
“要是……要是哪天你嫌我烦了，腻了，觉得我没劲了……”
“你跟我说一声！我保证！我滚得远远的！绝不再出现你面前，绝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但是……但是在那之前……”
用尽最后一点勇气，和近乎卑微的恳求，哑声说。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就这么跟你变成陌生人……”
“我受不了，一点也接受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力气好像也跟着被抽空了。
王哲低下头，呆呆的站着。
“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妈的，临哥说的果然是对的……就应该再早一点说的……”
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脸。
指尖碰到眼角，有点湿。
紧接着更多温热的液体滑下来，痒痒的。
居然真哭了，没出息。
王哲落寞的自嘲道。
“这真是……最差的表白了。”
下一秒，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来。
“是吗，我觉得还行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