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伸手，纤细的指尖拂去灵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双手稳稳的托住，小心翼翼的将它从格子里捧了出来，抱在怀里。
锁好柜门，把钥匙放好。
“走吧，从后门出去，可以直接到祭奠场地。”
“嗯。”
季临跟着林未晞出去后，外面是一个大型室外祭奠场地。
“那我去缴费办手续。”
他不瞎，旁边的缴费处那三个大字还是太显眼了。
在殡仪馆这种地方祭奠，是要花钱的。
当然，不会太贵。
缴费窗口坐着个大叔，旁边还挂着价位表。
“您好，租个单间祭奠。”季临说着，利索的扫码付款。
大叔也麻利的敲键盘打单子，递出来一张收据和一把小钥匙。
“B区7号，顺着箭头走。”
“好嘞，谢谢您，”
季临拿了钥匙转身回来。
公共区域里已经有几家人了。
烧纸的烟味有点呛人，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沉。
“我租了单间，这边。”
顺着指示牌，找到B区7号。
推开门，是个不大的房间。
正中一个石制祭台，下面的火炉可以烧纸。
旁边放着防火桶。
挺的干净，没什么杂物。
“来。”
季临让开身位，让林未晞先进去。
“我一会转……”
不等林未晞说完，季临直接预判加打断。
“可不许说回头把钱转给我……就当是我，为奶奶尽一点心意。”
为了彻底打消女朋友这个念头，他带着点耍赖意味说。
“要是让奶奶知道，我连这点钱都不舍得出，我不得让老人家叉出去啊？”
林未晞一个没绷住，被逗笑了。
“噗……说什么傻话，奶奶她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话音落下，她终是没有再推脱。
反正，欠他的早就已经还不起了，以后用别的方式还吧。
走进房间，林未晞把奶奶的灵牌稳稳的放在祭台中央。
季临也帮忙，把在批发大市场的贡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拆开保鲜膜。
水果、糕点、肉类……全都仔细摆好。
按照这边的习俗，贡品得是单数。
最后，林未晞将那束白菊放在灵牌旁。
拿起放在一旁的打火机，点燃三炷香。
淡淡的檀香味散开。
双手持香，举到额前，闭上眼，深深的鞠了三个躬。
然后上前，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细烟袅袅升起。
“奶奶……”
林未晞轻轻开口，声音在小房间里格外清楚。
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颤音。
“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积攒勇气。
“我现在……过得很好，小提琴，已经拉出些名堂了，能靠这个挣钱。”
突然，林未晞吸了口气。
回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她侧后方的季临。
“而且…还有很好的人，陪着我。”
这句话说出口后，心里除了思念外的情绪终于随之落地。
虽有无法让奶奶亲眼看到如今的她的遗憾。
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带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见另一位最重要之人的释然。
“奶奶，他就是季临。”
林未晞的视线重新回到灵牌上，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我男朋友……以前跟您提过的，高中那个有点呆呆傻傻，看上去就不着调的男生。”
说着，她平稳的唇角甚至抿出一个弧度，像是在唠家常一样。
继续说。
“不过，他对我特别好，而且在关键时刻也很靠谱，您可以放心。”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不开心的事……感觉，也没那么重要了。”
短暂的安静，像是在回忆什么。
“您以前总说，我的琴声，是要拉给最爱的、想陪他一辈子的人听的。”
林未晞看着照片里奶奶慈祥的笑容，冰澈的眸子里水光闪动。
忽然再次转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季临。
用非常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道。
“我觉得……我可能早就找到那个人了。”
“…！”
季临屏住了呼吸。
心里猛的一跳，莫名的又酸又胀。
明明他家小女友，平时话少，情绪也淡淡的。
可每次只要一说起这种话，总能精准的把他砸个晕头转向。
季临默默注视着林未晞清瘦的背影，在缭绕的青烟中显得有些单薄。
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在那个小院里，只有奶奶和琴声相依为伴的小女孩。
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喉咙滚了一下。
走上前，轻轻碰了碰林未晞的胳膊。
“晞晞…”
季临声音不知怎的有点哑。
“让我也跟奶奶说几句？”
“好。”
林未晞点头，往旁边挪了几步，给季临让出位置。
季临走到祭台前，也拿起三炷香，点燃。
学着林未晞的样子，双手持香，举到眉心，表情是少有的郑重。
规规矩矩的鞠了三个躬。
没有着急把香插进香炉，而是先看着照片里那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奶奶，您好。”
季临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像是对待一个陌生的逝者。
而是带着点面对自己家长辈时的尊敬。
“我叫季临，季节的季，来临的临。”
他有些磕巴的组织语言。
“我现在是您孙女的男朋友，也是她说的那个，呆呆傻傻，看着就不着调的男生。”
其实，季临心里是很不服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林未晞留下这种印象了？
如果换做平常，一定得跟女朋友要个说法。
今天嘛……罢了，看在奶奶的份上，不跟女朋友计较。
侧过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站着的林未晞。
又转回头。
“我这人吧，毛病不少，音痴、做饭一般……有时候嘴还欠。”
季临像是汇报一样，先自曝其短。
然后突然挺直腰，话锋一转。
“但我向您保证，我对晞晞，是百分百认真的。”
“不管她的家庭如何，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会照顾好她。”
“以前她一个人吃过的苦，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季临深吸一口气，像是许下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
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奶奶，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晞晞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对着灵牌，再次欠了欠身。
上前，将手里的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青烟并排袅袅升起，交融在一起。
仿佛带着无声的誓言，飘向某个远方
林未晞走上前，轻轻用有点冰凉的手，握住季临的手指。
耳根微红，小声的说。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当真了。”
“咋，你还想不当真？”
季临反手就把她整只手都握住了，调侃一句。
“后悔也晚了，我是不会放跑你的。”
林未晞难得没有怼他，而是声音低低软软的，像在撒娇。
“…不许反悔。”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