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少……”
季临低声重复着，突然嗤笑一声。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他非常讨厌这个称呼。
虽然从来不以富二代自居，但他家境……确实还行。
“啧……”
这冰冷的称呼，如潮水般冲击着理智。
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不受控制的往上滑。
一条条挂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条，是他尝试的证明。
【季临：晞晞，快接电话！】
【季临：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在那吗？】
【季临：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季临：我现在就过去接你，等我！】
【季临：接电话啊！我真求你了！】
……
【季临：对不起，是我失约了，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解释，好不好？】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妈的……”
情绪的决堤从来不是一瞬间的，而是裂缝一点一点的蔓延，直到再也撑不住。
季临单手捂着双眼，委屈与愤怒交织下，他才允许自己在林未晞看不到的时候，展现出片刻的脆弱。
脑子里不自觉的回忆起，王哲刚才说的话。
问个清楚？别死的不明不白？
怎么问？跟个没心没肺的二愣子一样找到林未晞。
跟她说：嗨，前女友，咱们来聊聊分手那天的事吧？
问她为什么因为一场比赛的失约，就判了我死刑，连个上诉的机会都不给？
太傻了吧。
“还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我特么什么不知道……”
季临的声音带着烦躁，把旧手机扔到一边，动作却格外轻柔。
意识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那个雨天。
父亲苍白的脸、母亲和妹妹眼角的泪痕、会议室嘈杂的争吵、窗外下不完的雨……
自己想联系林未晞，却始终无法做到的挣扎和绝望。
以及，派司机老冯去找林未晞时的一点点希望。
希望她能理解，希望她能等他。
可他等来的，就是这条冰冷的、斩断一切的消息。
短暂的回忆让季临感到有些窒息。
思绪回到现实，他猛的起身。
不受控制的抓起自己的手机。
点开林未晞刚刚发过晚安的聊天框。
抑制不住想找她问个清楚的冲动。
季临知道自己会打什么字。
【季临：是！我是没去你那个破比赛，我失约了我混蛋！但你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他妈直接把我甩了？】
颤抖的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良久……最终将屏幕朝下，狠狠扣在桌子上。
“冷静点……”
季临这么劝自己。
现在告诉林未晞一切？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未必想听。
她当时……得有多难过、多失望，才会连一句质问都没有，直接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正如林未晞自己所言，她已经放下了。
现在揭开伤疤，溅两人一身血？
让她觉得自己在卖惨博同情？
还是让她因为误解而愧疚、怜悯？
亦或者让她再经历一遍当时的痛苦？
不管是哪种，季临都做不到。
太难看了。
也太伤她了。
毕竟……
“这又不是她的错。”
季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那时的林未晞才多大，18岁？19岁？
她看到的，就是他承诺尽毁，只派了一个司机过去打发她。
“那能怪我吗……？呵……”
说到这里，季临自己都笑了。
他又不是爽文里扭转大局的主人公。
那时的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这是他唯一想到的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不过是……搞砸了，把她弄丢了。
所以，谁都不怪。
要怪就怪，当时他们都太年轻，扛不住事，也看不懂事。
“……”
季临长长的、无声的吐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胸口积压的情绪全部排空。
算了，都过去了。
王哲有一句话说的好，及时行乐，不要留下遗憾。
至少现在，命运又将林未晞送回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够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甚至不奢求她的原谅。
他只想以可笑的前男友兼学长的身份，静静待在她身边。
用笨拙的、或许还不讨喜的方式，护着她，陪着她。
季临的眼神沉静下来，一种堪称决绝的温柔在眸子中沉淀。
至少在接下来的四年，他不会让林未晞因为自己再掉一滴眼泪、再伤一次心。
这不是弥补，更谈不上赎罪。
就当是……对曾经的那份遗憾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交代。
心意已决，季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逐字删光了输入框里，想发给林未晞的所有质问、解释。
脸上重新浮现出平常那副带着点痞气的贱笑，仿佛刚才的回忆从来没有发生过。
手指快速敲击屏幕。
【季临：你知道新生军训的时候，我们这些牢学长有个保留节目吗】
出乎预料的，林未晞几乎秒回。
【林未晞：什么？】
【季临：呦，这么晚还不睡，和室友聊天呢？那句话怎么说的，女寝一关灯，反正你不生？】
【林未晞：……】
【林未晞：无聊】
【林未晞：到底什么保留节目，不说我睡觉了】
【季临：当然是在你们晒太阳的时候，喝着冰可乐、吃着西瓜，从你们边上路过看你们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啊~】
是的，去年季临军训的时候，那些学长就是这么对他们的。
【林未晞：……滚】
【林未晞：不许来，睡了，晚安】
隔着屏幕，季临都能想象到林未晞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他低笑出声，回复。
【季临：晚安，好梦】
发完，季临又不自觉的在后面补了个月亮表情符号。
然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迅速锁上屏幕。
睡觉。
……
翌日。
大课教室。
还真被昨天晚上在宁大园林里和林未晞一起坐着的时候的季临说中了。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完全遮住了太阳。
这让本来就没怎么睡好的季临更困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王哲。
“我小眯一觉，下课叫我啊。”
“ok，困，就多睡。”
王哲还在聊着vx。
正好是军训的休息时间，学妹发来很多照片。
突然，他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
那是偷拍的，墨色长发扎成马尾，戴着军训帽，正坐在台阶上休息。
肤白胜雪、眉目清绝……无疑是个极为漂亮的美女。
就是表情有些阴郁和不近人情。
后面想偷师王哲聊天技巧的吴伟东立刻勾住他的脖子。
“卧槽，是林女神！穿着军训服也这么好看啊！”
王哲把手机锁屏，嫌弃的拍开吴伟东的手。
“你咋知道人家叫啥的？”
他都特意没去问。
理由很简单，昨天季临又是给人家拎行李、送军训服，又是删表白墙的。
明显是看上了。
兄弟的妹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碰。
随即半开玩笑半警告道。
“东子，你就老老实实舔周晴，别打人家主意啊。”
吴伟东在王哲头上拍了一把。
“想啥呢，我打个屁主意，在论坛上看到的！”
说着，他自证清白的在手机上打开一个网址。
“什么玩意？”
王哲瞅了一眼。
是新一届的校花评选。
这比赛是一群好事之人自己搞的。
不需要本人同意，提供照片、名字和所在院系就可以。
投票界面，断层式领先的第一名，是一张拍的有点糊的照片。
一看就是男生偷拍的，因为太紧张，都没对好焦。
可丝毫不能影响，照片中女生那力压群芳的颜值。
下面还写着信息。
林未晞。
音乐院，音乐表演系，小提琴专业。
“好家伙，这下妥妥的校花了……”
王哲感慨一句。
不过，他也不担心。
以季临那小模样，只要认真，肯定能拿下。
前提是，季临真的放下了心中那位前女友，想好好谈恋爱的话。
是的，王哲猜出来了。
昨天季临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哥们。
而是他自己。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