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开场热情洋溢。
季耀霆的致辞简短有力。
掌声响过几轮，冷餐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映着顶灯，闪着光。
各色点心、冷盘、水果摆的满满当当，空气里都飘着食物和香槟混合的气味。
穿着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衣香鬓影间无声穿行。
正如林未晞一开始预料的那样。
自打进来，就有各式各样的视线落在她和季临身上。
一开始肯定会有点别扭，除了拉琴的时候，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
不过，跟着季临在外场体育馆瞎逛了一圈，她好像也习惯了。
无非是好奇她是谁而已，就这么回事。
“季临季临。”
林未晞悄悄拽了拽男友的袖口，在他耳畔小声说。
“那边，有人在摄像。”
她手指不明显的指向斜前方一个扛着小型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我们要不要……躲着点？”
季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摇摇头。
“没事，那是内部宣传人员，会避开我们，拍到了也会剪掉。”
“至于那帮挖新闻的媒体，都在外场蹲明星呢。”
你想想，是拍一帮大明星有收视率，还是拍一堆‘这个董’‘那个总’的老脸有看点？
人家门儿清。
再说了，内场也不让媒体进啊，想蹲只能外面等着。
“这样啊。”
林未晞放松了点，随即又冒出新的问题。
“那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季临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她，拿起一个空盘子塞到少女手里。
“还能干什么？开吃啊。”
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餐台上扫过。
最后锁定在一盘摆得像朵花似的、粉嘟嘟的玩意儿上。
夹起一块，放进林未晞的盘子。
“来帮我试试毒，据说是什么火腿配蜜瓜，罕见的洋玩意。”
什么雷霆吃法。
糟蹋食物。
有时候是真不理解自家老爹，干嘛非得学国外搞什么冷餐会。
有这钱，搞个火锅宴，或者直接上烤串，不爽吗？
“试毒吗……”
林未晞嘴角抽搐，揶揄的笑道。
“让女朋友干这个，真有你的。”
叉起那片薄得透光的火腿，连同底下的一小块蜜瓜，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
“怪怪的，但还行。”
林未晞客观评价。
“能吃，没毒。”
至于味道，她尝不太出来。
长久以来，她对食物标准一直是“能填饱肚子，别太难吃”就行。
不对，这不是重点，怎么还真吃上了。
她又靠近季临一点。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有好多人……都在看着咱们这边呢，不用去打打招呼什么的吗？”
林未晞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几位气质不凡的男女攀谈的季耀霆和苏晚意。
季临也跟着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叉了块小蛋糕放进自己嘴里。
“不用。”
他摇头，腮帮子鼓动。
“咱们等着就行。”
“等着？”
“嗯，有人过来，咱们就说两句。
“没人来，咱们就干咱们的，主要就是吃。”
季临给她解释。
“我爸是董事长，是东道主，是今天这个场子的核心，他主动去和人交谈，那是礼节，是姿态，也方便掌控全场节奏，这是他的位置决定的。”
耸耸肩，略带自嘲道。
“我呢？说好听点是继承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连职务都没有的空壳少爷，来蹭饭的。”
“那些真想结交的，有求于人，或者想探探虚实的，自然会找过来，这叫被求见，显得咱有分量。”
“至于那些端着架子，觉得该我主动过去拜码头的……”
季临没说完，闭上眼笑了笑。
意思很明显，爱来不来。
他早就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在压力之下做出错误抉择的小毛孩子了。
仔细学习过后才明白，当初季耀霆老先生倒下住院，他面对那些董事的时候完全可以更强硬点。
我特么就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怎么了？
以星璨的体量，你们还能撤资不成？
商人的逐利性质就决定了，止损只是万不得已的办法。
他们还想赚钱呢，谁都不想星璨破产。
“……原来如此。”
林未晞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扑闪两下。
她缓缓点头，表情认真。
“我明白了。”
其实完全没明白。
根本听不懂，什么跟什么啊。
但是季临这么说，她就这么信。
他说等着，那就等着。
他说吃，那就吃。
“季少。”
两个穿着得体西装，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身形精干，眼神活络。
一个长得国字脸，看着挺严肃。
“……呦呵。”
季临一看，乐了。
熟人。
他放下手里的叉子。
端起旁边的香槟杯。
脸上挂起一种介于随意和礼貌之间的笑容。
“皮叔，陈叔。”
两个中年人走到近前，很自然的微微躬身，脸上笑容加深。
看向林未晞时，那眼神里的打量一闪而过，很快被更浓的笑意和礼貌取代。
皮叔先开口。
“这位就是林小姐吧？金风奖的时候就觉您不止技艺精湛，而且气质不凡，回去之后他们都问还我是不是眼瞎了，怎么不把您也招进新星计划呢。”
国字脸的陈叔也跟着点头，声音更浑厚些。
“嗯，二位站在一起真是绝配，天作之合，要提前恭喜季少了。”
林未晞有点惊讶的看向季临。
一双清凌凌的冰瞳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他们怎么认识我的”。
“来晞晞，我给你介绍下。”
季临把林未晞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先看向皮叔。
“这位是杭城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皮叔，之前金风奖，他也是代表赞助方出席的代表。”
并语气随意的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那次比赛能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公平公正，没出什么幺蛾子黑幕，皮叔这边可是出了力的，是吧，皮叔？”
皮代表赶紧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季少您可言重了，维护比赛风气，杜绝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干扰、暗箱操作，本来就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按规矩办事嘛。”
他声音小了点，但足够让旁边的林未晞听清。
“而且，托季少的福，我也从杭城分会调回总部了，算是……进步了一点，该我谢谢季少给机会才是。”
季临只是微微颔首。
没接这话，就像只是听了句平常寒暄。
他其实没做什么，很寻常的工作调动罢了。
又看向陈叔。
“这位是法务部的陈主任，之前帮我查了些，咳咳，你懂的……”
季临清清嗓子停顿了一下。
做出思考的表情。
“不对，我听说前阵子老部长到点荣休了？现在该叫陈部长了吧？”
陈叔挺直脊背，表情更严肃了，眼里都透露着感激。
“都是托季少的福，抬爱了，我还资历尚浅，能接这个担子，诚惶诚恐。”
“您放心，我一定带领法务部上下，恪尽职守，不辜负……集团的信任。”
季临拿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陈叔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搞了什么黑手一样，老部长到年龄退休，正常人事更替，能者居上嘛。”
“再说了，你们法务部啊，我看还是消停点好。”
他半开玩笑道。
“真轮到你们忙起来，那不就说明出事了么？你们清闲点，星璨也太平。”
陈部长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这玩笑里的宽慰。
“季少说的是，说的是。”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季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其他正在交谈的人群。
“皮叔，陈叔，你们忙你们的去吧，不用管我俩。”
“我呢，就是个来带女朋友来蹭饭的，在星璨又没职位，跟我聊再多也没用啊，找能拍板的人聊去。”
陈皮二人对视一眼。
没用吗？
那可太有用了！
都不用您干什么，之前为您办过事就是天大的用。
不过季临这话很直白，陈皮二人心领神会说了句“那季少和林小姐先用餐”就识趣的离开了。
没走开太远，立刻就被附近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关注这边动静的人围住了。
低声问着什么。
隐隐有“真是女朋友？”、“那姑娘什么来头？”、“季少看起来挺重视……”之类的闲言碎语飘过来。
林未晞这才明白。
这陈皮两位叔叔，都是之前在季临的要求下，帮过她的人。
一个是保证了金风奖绝对公平。
一个是帮忙调查了徐丽萍的事。
林未晞不禁幻想，如果没有季临，只凭自己的话……
“怎么可能呢。”
她摇摇头，自言自语。
“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