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厅,灯火通明。
平日里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说话都带着特定的腔调。
可今天,明明场子被包了。
坐着的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桌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穿着寻常的羽绒服,甚至还有工装。
大多数人都拘谨坐在椅子里,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时眼神飘忽,低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酒店香氛,以及淡淡不安的微妙气味。
单独的小会客厅。
门一关,外头的嗡嗡声被隔绝在外。
林未晞和季临并排坐在一张长沙发上,苏晚意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你们一楼。
“今天在基金会,课还顺利吗?”
苏晚意放下杯子,笑着看向林未晞。
“嗯,很顺利。”
林未晞点点头:“那位老师指点了我几处之前没太注意的强弱处理,收获很大。”
“和李艺璇一起练习的感觉呢?”苏晚意又问。
“也很好。”林未晞想了想,认真回答。
“她的揉弦和我很不一样,强弱处理尤其出色,一起练习的时候,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差异,和风格完全不同的演奏者合奏也是难得的经验。”
苏晚意脸上的笑容加深。
“是吧?那孩子,确实有点东西,而且,她可能会比你更早一步,进到我手下的预备乐团里历练哦。”
林未晞只是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波澜,眸子更清亮了些。
“是吗?她也会来啊……”
苏晚意继续道:“对啊,未来,你们之间这样的竞争,互相激励,恐怕会是常态。”
林未晞眼中闪过清澈的坚定:“那……太好了,我会战胜过她,第一的位置,我总会站上去的。”
只有这样,自己才配得上季临。
“真好。”
苏晚意靠回沙发背,欣赏道。
“未晞,我最喜欢的,恰恰是你这份清醒坚韧、又野心的心性,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肯为之付代价,不焦躁,也不退缩。”
在旁边支着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太搞懂“揉弦”和“强弱处理”到底哪个更重要的音痴季临,终于忍不住了。
“两位,停一哈,停一哈!”
他举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看看身边一脸专注的小女友,又看看对面显然又开始进入“艺术导师”模式的亲妈。
嘴角抽了抽。
“那个,亲爱的苏女士,在您又要开始旁若无人的深入探讨那些我这个凡人听不懂的领域之前——”
他手指向门外,虚点了点。
“能不能先给我,还有显然也在状况外的林未晞小姐,解释一下,现在外边那是什么情况?”
季临抓了抓头发,一脸匪夷所思:“为什么大厅里坐了一堆……徐丽萍林海志那边的亲戚朋友?”
好家伙,七大姑八大姨,拖家带口,坐了好几桌。
“…对哦。”
林未晞被季临一问,也从刚才关于音乐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呆了一下,跟着点头。
满脸困惑。
“苏阿姨,这个我也很好奇。”
来的时候她有看见,那些人中,舅妈赫然在列。
正和她老公儿子坐在一桌,埋头爽吃。
苏晚意闻言微微偏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茫然。
“嗯?我没说吗?”
季临:“您说啥了啊我的妈!”
刚才在酒店,他接到苏晚意言简意赅的电话:
有人看到徐丽萍去了艺术基金会,林未晞可能会有麻烦。
除此之外,啥也没说。
他当时在沈澜那儿瘫着,接到电话一个激灵就弹起来了,火急火燎往外冲。
亲妈的情报还能有假?
至于苏女士,到底是怎么精准知道徐丽萍在那个时间点跑去星璨艺术基金会闹事的?
“……”
季临决定放弃深究。
嗯,他妈护犊子起来,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意“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喝了一口。
才说:“好吧,那我再说一遍。”
季临吐槽:“神特么‘再说一遍’,您根本就没说过第一遍好吗!”
苏晚意自动过滤了儿子的吐槽,放下茶杯。
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膝上,笑容无懈可击。
她语调轻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别的味道。
“我呢,就是觉得,有些事,有些人,还是提前解决比较好。”
“省得像雨后的虫子似的,冷不丁就跳出来,反反复复,惹人心烦。”
说这话时,苏晚意脸上依旧带着笑,但季临莫名觉得……室内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苏女士的脸,在灯光下,似乎有点黑?
嗯,是错觉吧。
“那啥,妈啊……”
季临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这和咱们约好的……不太一样吧?”
他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场“鸿门宴”是打算放在过年。
大家都比较闲,也更有“阖家团圆”的讽刺意味时再办的。
“您这突然开团,有点跟不上节奏啊。”季临半真半假的随口抱怨。
苏晚意:“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让……有些人今天自己撞枪口上了呢。”
嗯,本来还想让他们过个消停年,年后再算总账。
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她“热情招待”了。
“额……那个?”
林未晞听着这对母子你一言我一语,越听越迷糊。
忍不住开口:“季临,苏阿姨,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计划?什么枪口?开什么团?”
她怎么完全听不懂了。
“额……这个嘛,说来话长”
季临看向林未晞,表情有点纠结,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说就是……”
“上次在楼下见过那两位之后,我就有预感,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起徐丽萍那谄媚、贪婪又不甘的眼神。
像水蛭,一旦吸住,不榨干最后一滴血,绝不会主动松口。
“所以,晞晞,我后来就跟苏女士……嗯,商量了一下。”
季临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略带歉意的低了低头。
“我们觉得,一直这样被动等着他们来找你麻烦,不是办法。
“你得有个机会,能当着该所有在场的人的面,把你想说的话,彻底说清楚。”
“不用顾忌任何事,任何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