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曲目，巴赫，《G小调第一小提琴奏鸣曲》，柔板。”
曲名放出，台下观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巴赫？奏鸣曲？还是柔板？！”
“她昨天不是柴D吗？今天换风格了？还是这么慢、这么沉的曲子？”
“看不懂，真看不懂，这俩姐们怕是商量好了吧？”
“管这么多干嘛，就得这么比才好看！”
巴赫的G小调柔板。
这首曲子，不炫技，甚至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技巧。
它难在极致的克制，如何用最慢、最简的旋律，铺陈出雪原般的静默与悲怆。
昨天，李艺璇输在了深刻上。
今天，她就选了一首同样深刻的曲子。
不是模仿，而是另一种诠释。
撞上铁板？
那我就接着撞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直到撞碎！
“开始了。”
舞台中央，李艺璇缓缓闭上眼。
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那些灼灼燃烧的火焰沉淀了下去。
琴弓落下。
第一个音像雪花从山巅飘来。
没有柴D的霸道，没有帕24的炫目。
唯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静，在空气中缓缓铺开。
左手在指板上移动的很慢，每一处揉弦都压得极其克制。
却又在克制之下，涌动着磅礴的、被死死压抑住的情感。
评委们听得极其专注。
“好稳的运弓。”王评委小声说。
“气息控制比昨天长进了，她在用呼吸带旋律。”
方评委默默闭上眼。
“不错，很‘活’，不比林未晞的《恰空》差。”
陈老没说话，但能听出来。
李艺璇在跟自己较劲儿，也在跟昨天那个在这里拉《恰空》的少女较劲儿。
誓要用最内敛的方式，把昨天输掉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她要证明，自己不光能炫技，沉下来走心，她也行。
曲子进入后半段。
琴声，像一场沉默的雪崩，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淹没了整个场馆。
情绪在压抑中层层堆积，最后归于一片漫长的余韵。
“呼……”
李艺璇小口的喘息着。
放下琴，优雅的鞠了一躬。
静。
然后，掌声像涨潮似的，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绝了，昨天是火山对深海，今天是星空战雪原……”
“今天这趟真来值了，两种极致，都见识到了。”
“我话就放这儿！这届金风奖决赛，是近几年最顶的，没有之一！”
后台，林未晞听完全程。
然后，很轻的拍了两下手。
不错。
……
所有选手演奏完毕，工作人员开始紧张的统分。
大厅里的交头接耳声就没停下过。
“你们说谁赢？”
“我押林未晞，她那个帕24拉的，非人类啊！”
“我押李艺璇，评委就吃深度这套！”
“能不能双冠军啊？”
“你还想一门双至尊？想桃子吧，规则不允许。”
终于，评委组主席陈老拿着最终成绩单，走到台上。
所有选手依次排开，站在后面。
全场安静。
“现在，公布第七届金风奖华东地区选拔赛，决赛成绩。”
从十二名开始念。
每念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掌声，还有或是兴奋或是遗憾的叹息。
“第六名，宁城大学，杨博，总分9.68!”
杨博抿了下嘴唇，还好还好，名次是正的。
田子娇攥紧了手，怎么还没到她。
直到听到陈老的声音。
“第三名铜奖获得者，宁城大学，田子娇，总分9.79！”
“啊——！！是我！真是我！杨博你听见没！第三！铜奖！有奖金啦！！”
田子娇一把抓住旁边杨博的肩膀，激动又蹦又跳。
后者被晃得头的晕了，还是努力说：“恭、恭喜学姐，先……先去领奖吧……”
至于前两名，毫无悬念。
“第二名银奖获得者……”
所有人屏息凝神。
陈老看了眼成绩单，宣布道。
“南城艺术大学，李艺璇，总分9.92！”
追光打下，李艺璇站在光里，表情很平静。
台下夹杂着“真可惜”还有“已经很强了”的喊声。
她先是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方向欠了欠身。
然后才接过颁奖嘉宾手里的银奖奖杯和证书。
“最后，让我们恭喜本届金风奖华东赛区的金奖获得者——”
陈老等掌声稍停，才提高声音。
全场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那名纤细的少女身上。
“宁城大学，林未晞！总分9.93！”
“哗——！！！！！”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几乎要把音乐厅的屋顶掀翻。
“就0.01分啊！属实是巅峰对决！”
“差之毫厘！两个都厉害！”
“太刺激了！”
金粉和亮闪闪的碎片从舞台顶端飘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林未晞沐浴在光芒中，长发、肩膀上还沾着那些金色的雨。
她走到舞台中央，从陈老手中接过金奖奖杯和证书。
“恭喜夺冠，实至名归。”
林未晞捧着奖杯，对台下很轻的鞠了一躬。
冰瞳在金色光点里，清澈沉静。
嗯，果然我还是喜欢赢。
不过，也就那样吧。
想见季临了。
……
繁琐的颁奖礼结束后。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一会还有选手采访。
林未晞左手抱着奖杯证书，右手拎着琴盒，打算赶紧找个地方和季临打视频。
“喂。”
李艺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还是第一次，当别人的陪衬。”
她扣了扣奖杯的底座。
“这感觉，新鲜。”
林未晞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
李艺璇别开头，声音低下去。
“还行吧，总比赢的不干净强。”
她“啧”了一声，转回来，坦坦荡荡的盯着林未晞。
“你确实强，我服。”
心里补充。
但没完全服！
国赛等着！
“你也是个很强的对手。”
林未晞把琴盒放到脚边，腾出手，伸过去。
“期待国赛再见。”
李艺璇愣了一下。
“哼。”
她走向前，握了握。
“国赛我可不会再输了！”
“嗯。”
李艺璇松开手，感觉有点不自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移话题。
“对了，可别以为我放水啊。”
“上场前老师跟我说，这届金风奖，赞助商那边特意打过招呼，要绝对公平，评委组一点水分都不敢掺。”
“没觉得你放水。”
林未晞实话实说。
可心里却飘过一个念头。
绝对公平？怎么回事？
她还没天真到相信，那些坐在评委席和赞助商包厢里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纯粹。
就在林未晞诧异之时，她突然瞳孔放大，整个人僵住了。
“啧。”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李艺璇背后传来。
“你老师还没你个学生懂事呢。”
李艺璇被吓了一跳，猛的回头。
不知何时，她后面不远处站了一个高高的男生。
手里还捧着一大束浮夸的花束，玫瑰、满天星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配花。
看起来就不便宜。
长得挺帅，五官挑不出毛病。
就是说话……咋这么欠呢？
“你谁啊？”
李艺璇警惕的打量着他，往前站了半步，隐隐把林未晞挡在后面一点。
“选手后台，不让无关人士随便进……”
话音未落，就听见后面传来“砰”的一声。
只见林未晞把手里的金奖奖杯、证书，往旁边的长凳上一扔，动作快的差点没放稳。
然后连看都没看那些东西，朝着那个男生扑了过去。
是真的扑过去。
脚步又快又急，黑色礼服的裙摆在空中扬起弧度。
季临早已张开胳膊，往前迎了半步。
“嘿。”
林未晞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小脸埋进颈窝。
像是被扔在家里多日，终于见到主人回家的小猫。
“接住你了。”
冲击力让季临往后退了退，但林未晞很轻，稳住了。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还抓着那束花。
蹭着少女的发丝，声音带着笑意，耳语道。
“冠军小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