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畜!”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你又给老子闯什么祸?这回还闹到警局来了!”
那一巴掌落得又急又重,慕思归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沁出一丝血。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慢慢转回来,冷静地盯着慕城看。
那一眼看得慕城心底一阵发虚,他提高了嗓音:“你看什么看?我打你还打错了?等会儿回去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说完这句,慕城转过身,脸上那层怒意已经换成了笑。他朝郑鸿远走过去,腰微微弯着,语气放得又低又软。
“郑总,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颤,“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脾气怪,但杀人这种事,他绝对不敢的。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郑鸿远这三个字,在京北地产圈就是一块招牌。京北几个核心地块的旧改项目,郑家拿了六成。这两年房地产市场不好,郑家的盘子照样转得动,银行排队给他放贷。
慕城得罪不起这个人,也不敢得罪。
郑鸿远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那份报告上移开,落在慕城脸上。他浸淫商场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儿子的死让他几乎发疯,但此刻,他已经从那股巨大的悲痛里抽离出来了。
郑鸿远心里清楚,放在从前,慕城这种人站在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偏偏他运气好,随便养的女儿,竟然攀上了薄家这棵大树。
薄慕两家合作开发人工智能项目的消息,满京城都知道。这个时候,他郑鸿远还真不能把慕城怎么样。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他犯不着为了出一口气,去得罪砚和国际那位年轻得过分、手段也过分凌厉的薄总。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真与令郎无关,我也不会冤枉他。”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响。那一声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慕城站在那儿,腰弯着,嘴角那点笑早僵了。
电话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慕思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薄砚的名字亮在那里。她眸光微动,按下接听,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审讯室里每个人都听清。
“喂,老公。怎么了?”
慕城的脊背挺了一下。
“我在警察局,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那头说了什么,她轻声应下。
“好,那你过来接我吧。”
电话挂断,慕思婉收起手机。郑鸿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慕思婉脸上掠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慕城不知不觉站直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
第二次鉴定结果很快出来了。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心源性猝死,先天性心肌病变,大量饮酒,无他杀痕迹。郑母看完报告,嗓子又尖起来,手指戳着慕思归的方向——
“闭嘴。”
郑鸿远一巴掌扇过去,脆生生的响。郑母捂着脸,哭声堵在喉咙里。
郑鸿远整了整袖口,转向慕城。他的目光在慕城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一旁的慕思婉身上。
“是内子心急,冤枉了令郎。”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改日,郑某亲自登门,给令郎赔个不是。”
说完,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郑母捂着脸,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
电话那头,那声“老公”顺着听筒砸过来的时候,薄砚正靠在海城候机室的沙发上翻杂志。
他整个人定住。
那两个字清脆,冷静,咬字清楚,不是她平时喊他名字的那种平铺直叙,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郑重。薄砚手里的杂志停在那一页,耳根先麻了。
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愣了两秒,才开口。
“被谁绑架了?”
那头的声音还是一板一眼,不紧不慢:“我在警察局,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警察局?薄砚眉心跳了一下,整个人坐直了。“慕思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好,那你过来接我吧。”
下一秒,电话毫不犹豫地挂了。
薄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耳朵还烫着。那句“老公”还在脑子里转——她喊他老公,她在警察局,她让他去接。
靠,到底什么意思?
候机室的广播响起来,提醒他该登机了。
薄砚给慕思婉回拨过去,那头挂断,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慕思婉】: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已经解决了,谢谢。
薄砚盯着那句话,琢磨了半晌,最后抵着腮帮,被气笑了。
懂了,又是用完就扔。
——
出了警局,夜风扑面,带着京北干涩的凉意。
慕城站在台阶上,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他扭头瞪了慕思归一眼,声音压得低,像从牙缝里往外挤:“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慕思归站在他身后,垂着眼,脸上那道红印还没消,神色麻木又冷淡。
慕城转过来,那张脸上的阴云硬挤出几分晴。他看向慕思婉,嘴角往上扯,声音软下来,带着笑:“思婉啊,今天多亏了你跟薄砚。不然得罪了郑宏远,为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若琳也跟上来,挽着他的手臂,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多亏了你。”
慕思婉看着那张脸。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慕城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嘴角那点弧度撑得勉强,眼底的疲惫和算计搅在一起,她从小看到大,太熟了。
她想起小时候,他喝醉了酒回来,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声音忽高忽低,情绪忽好忽坏。她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是“过来吃饭”还是“滚进阁楼”。
从小到大,慕家没人敢反抗他。她和慕思归要看他脸色过日子,徐若琳也要看他脸色过日子。
慕思婉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害怕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他。
可是今天,他站在郑鸿远面前卑躬屈膝,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里“是是是”地应着。她忽然发现,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趋炎附势,欺软怕硬。
而她现在恰好,有这个势。
慕思婉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像冰凉的蛇,无声地,缓缓地,从他脸上爬过。慕城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嘴角那点弧度挂在脸上,不上不下,好似被人捏住了脖子。
“行了,”他干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要是没什么事,我跟你妈今天就先回——”
“有事。”
慕思婉打断他。声音不大,夜风把那两个字吹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心情不好。”她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道,“虽然没有喝醉酒,但也有点想——”
她上前一步,抬手。
“啪——”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