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警察局,慕思婉没来得及见任何人,直接进了解剖室。
尸体已经躺在台上了。她戴上手套,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查。心脏、肺部、胃内容物,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两个小时后,她直起身,摘下手套。
和前一份报告一样。心源性猝死,先天性心肌病变,大量摄入酒精。没有任何他杀痕迹。
简而言之就是——大量饮酒导致猝死。
慕思婉拿着报告走出解剖室,往审讯室的方向走。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清楚。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像要把屋顶掀翻。
“你们这些警察,为什么不抓他?他那天威胁我儿子,所有人都听见了!”
慕思婉推开门。
审讯室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正指着一名年轻人的脸骂,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旁边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那人身上。
死者家属,郑鸿远夫妇。
而被他们指着鼻子骂的那个年轻人——
慕思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慕思归。
他怎么在这里?
慕思归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脊背却挺得很直。他垂着眼,任由那女人骂,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看见慕思婉出现在审讯室,对上她的目光,他眼底才闪过一丝慌乱。
“我说过了,”慕思归终于开口为自己辩解,“他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郑母的声音又尖又利,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你那天威胁我儿子,所有人都听见了!你那些骨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常人谁会喜欢那些?你就是个变态——”
“我说你们没完了是吧?”
这个案子孟宛也在场。
她靠在墙边,本来不想管,但那女人越骂越难听,她实在没忍住。她对慕思归没什么感情,可看着自己亲弟弟被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有这个冤枉人的功夫,倒不如趁着自己身体还硬朗,赶紧回去练个小号。人家法医都说了,你儿子是意外死的,意外死亡,听不明白吗?”
郑鸿远的目光从慕思归身上移开,在孟宛和刚进门的慕思婉脸上转了一圈。
他跟慕家同在房地产这一行,虽说慕家这些年没落了,但早年两家生意上有过往来,彼此都认得。
孟宛回慕家那场宴会,他也去了。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慕家后来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慕家养大的养女。
他的眼神沉下去。
“一个慕家的亲生女,一个慕家的养女。”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字吐出来,像从牙缝里往外挤,“我郑某倒是不知道,原来这警察局,是你慕家开的。”
“你——”
“安静。”孟擎的声音不高,但审讯室一下子静了。他看了孟宛一眼,“你先出去。”
孟宛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按规矩,警察作为嫌疑人家属,确实不该在场。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慕思婉把手里的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放。
“在这份报告出来之前,我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是我弟弟。”
慕思婉看着郑宏远,声音平静。
“所以为了避嫌,这份报告作废,你们可以找其他法医重新鉴定。不过就算找一百个来,结果也一样。”
郑母的哭声断了一下。慕思婉没看她,低头把报告翻开,指节敲了敲纸面。
“死者郑子衡,先天性心肌病变,长期熬夜,大量摄入酒精,诱发心源性猝死。意外死亡,无他杀痕迹。”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郑母的哭声又响起来,一声比一声高。郑鸿远盯着那份报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自己引以为傲的独子,最终死于酒醉猝死这个荒谬的理由——他怎么接受。
——
门关上。慕思婉站在走廊里,等孟擎出来。
“怎么回事?”她问。
孟擎把文件合上,从头讲给她听。
死者郑子衡,法学院大三,慕思归的室友。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宿舍里几个人都在。郑子衡喝了酒回来,让慕思归给他倒水,慕思归没理他。郑子衡骂了几句,掀了他桌上的骨头标本。慕思归站起来,说了句“你早晚会死在自己手上”,然后出去了。之后再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郑子衡被发现死在床上。
慕思婉听完,拧了拧眉:“如果是这样,不是更能证明他是死于酒醉?更何况,我弟弟已经好心提醒过他了。”
“好心?提醒?”孟擎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走之前告诉死者,你早晚会死在自己手上——不是好心提醒他少喝酒吗?”
孟擎叹口气,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慕思婉,只有你会这么想。正常人听那句话,都会以为是威胁。现在他们宿舍里剩下那两个人,都一口咬定是慕思归杀了人。”
“他们的证据是?”慕思婉问。
孟擎把文件合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第一,郑子衡追了大半年的女生,喜欢的是你弟弟。这事儿宿舍里谁都知道。郑子衡心里一直憋着气,曾经联合其他人霸凌过慕思归。在他们看来,慕思归有报复的动机。”
“第二,慕思归平时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桌上摆着骨头,床头挂着骨架。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就是变态的证据。他们说,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三,那句话晚上说完,第二天一早人就死了。在他们听来,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慕思婉抬眸看他:“这三个证据只能证明一点。”
“什么?”
“郑子衡该死。”
孟擎:“……”
——
两人说话的功夫,审讯室里又传来动静。
脚步声、呵斥声、椅子被推开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慕思婉转头看过去,门被推开,慕城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敞着,脸上带着几分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怒意。徐若琳跟在后面,眼眶红着,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慕城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慕思归,脸色变了又变,几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