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轻轻关上门,转过身,就对上了周述言的目光。
他一直在门外等着。
沈若清再也绷不住了。
她悄悄攥紧小拳头,放在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太好了老公,安安同意我们一家人去逛街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紧张起来,“刚刚我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让她觉得突兀?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安安现在比我还像个大人了。”
周述言伸手,把妻子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刚刚表现得很好。我们一家人慢慢来,还有的是时间。”
沈若清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眼泪蹭在他衬衫上。
周述言想起年轻时候的沈若清。在周予安走丢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温柔,但不失可爱,能跟一群孩子打成一片,蹲在沙坑边陪他们堆城堡,比孩子们还认真。他很高兴,妻子的脾气最近又慢慢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两个人下楼。沈若清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加快脚步,把正要拐进书房的周叙白堵住了。
她和周述言一前一后,把人夹在中间。
“叙白,快跟妈妈说你妹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夫妻俩在电话里追问过很多次,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周叙白总是闪烁其词。
可此刻他被围在中间,左边是父亲,右边是母亲,一副不说出来今天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周叙白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母亲身体不好,最近好不容易因为妹妹的回归好了一些,他不想知道那些真相后再次崩溃。
但那些该算的账,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该教训的人,他已经在安排了。
现下周叙白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把他们调查到的、薄砚也发过来的那些资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若清当场便泪崩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他们也有孩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孩子……”
她想起女儿被锁在阁楼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周家的客厅里绣手帕,一针一线,绣栀子花,绣“安”字。想起女儿饿着肚子缩在黑暗中时,她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盛了一碗又一碗,端上桌,又一个人默默喝完。想起女儿被人指着鼻子骂“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时,她正在写生日卡片,写着“我的安安,妈妈永远爱你”。
她的安安,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安安。
她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他们怎么敢。
周述言坐在沈若清身边,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手指微微收紧,给她支撑,也给自己支撑。
他眼眶也泛红。
可是多年的商海沉浮,教会他一个道理——眼泪流得再多,不如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慕家的案子,现在还在打官司吗?”
“在。慕城现在还在困兽犹斗,估计还能撑上半个月。”
周述言点了点头,沉声道,“再添把火。”
——
楼上。
周予安趴在床上,和大笨熊对视了很久。它歪着头,黑豆子做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缝着一道弯弯的弧度,看起来永远在笑。
她翻来覆去。
枕头太软了,被子太轻了,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她从前闻过的任何一种味道都不一样。
她睡不着。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拨了薄砚的号码。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的薄砚在办公室里,背景是砚和国际顶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京北的天灰蒙蒙的,和他染回去的黑色头发很配。
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周予安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两秒,眼底划过一抹遗憾。“怎么把头发染回去了?”
薄砚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那股酸溜溜的味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怎么了?银发就喜欢,染回去就不想跟我待在一块儿了?”
他轻哼一声,目光从镜头里穿过来,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果然还是只喜欢十八岁的银发少年吗?”
周予安沉默了。
薄砚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追问,“是吗?只喜欢十八岁?”
“……也没有。”话回得慢慢吞吞,勉勉强强。
薄砚轻啧一声,决定不跟这个小人机计较。他换了个姿势,手臂撑在桌上,凑近屏幕。“突然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
周予安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有。哪有时间想你。”
更何况他们才分开半天好不好?
薄砚气得头顶要冒烟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了三遍“这是自己娶的老婆,自己娶的,自己娶的”,才咬着牙问:“那你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故意气我来了?”
周予安环视了一圈这个完全符合她审美的房间,随后镜头翻转,将房间里父母亲自认真准备的小窝展示给薄砚看。
镜头转回来的时候,周予安眉眼弯起来,终于忍不住雀跃。
“我就是想打电话告诉你,你说得好对啊,薄砚。”
薄砚怔了一下。
周予安说:“爸爸妈妈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薄砚眉眼也柔和下来。
他盯着屏幕里的女孩,轻声笑道。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安安,当然值得被喜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