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慕思婉僵直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薄砚抬头看她。
“习惯了?”
她点点头。
男人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握住她的手。
“手放松,别攥那么紧。你攥得紧,马不舒服,你也不舒服。”
薄砚掰开她的手指,调整了一下握缰的姿势。
然后他扶住马鞍,翻身上来。
落在她身后。
马鞍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慕思婉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他的手从两侧绕过来,重新握住缰绳,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慕思婉身体僵了一瞬。
薄砚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低沉带笑。
“身体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靠回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唇角勾了勾。
“控缰的时候,手要稳。”薄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往左拉,它就往左走。往右拉,就往右走。”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想让它跑起来,脚轻轻夹一下马腹。”他耐心道,“想让它停下,缰绳往后拉,身体往后仰。”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做动作。
小棕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段。
“很好。”他说,“想让它慢下来,缰绳轻轻往上提。”
薄砚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慕思婉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
他的手指比她的粗一些,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熟悉那些动作。
“感觉到了吗?”
慕思婉点点头。
他笑了一声,低低的,落在她耳边。
“那现在自己试试。”
他的手松开,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慕思婉握着缰绳,试着往左边带了一下。
小棕乖乖往左拐。
她眼睛亮了一瞬。
薄砚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唇角又往上翘了翘。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马慢慢往前走,身后是一串浅浅的蹄印。
——
又练了一个小时,慕思婉已经能自己控着缰绳在草地上慢慢溜达了。
她偏头看向身后的人。
“我学会了。”她说,“现在你可以下去了。”
薄砚没动。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脸上那点笑没变,语气却慢了半拍。
“薄太太用完就扔的本事,倒是挺熟练。”
慕思婉认真看向他:“不是用完就扔。”
“是两个人太挤。”她说,“影响练习效率。”
薄砚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他无奈翻身下马。
慕思婉接过缰绳,认真地在草地上开始练习——直行,拐弯,慢走,停下。动作虽然生疏,但做得很认真。
薄砚骑着小红,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她往左,他就在左边晃;她往右,他就绕到右边。
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
——
许栖山骑着马慢悠悠晃过来,林清坐在他身前,两人挤在一匹马上,姿态亲昵得像是拍偶像剧。
他看了一眼独自练习的慕思婉,又看了一眼跟在旁边无所事事的薄砚,顿时乐了。
“哟,砚哥,怎么下来了?”
薄砚瞥他一眼,没说话。
许栖山笑得更欢了。
“嫂子这是把你赶下来了?”
薄砚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许栖山还要再说什么,林清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别老笑话砚哥。”
许栖山拍拍她的手,一脸无辜。
“我哪笑话了?我这是关心兄弟。”
薄砚终于开口。
“关心完了?完了就滚。”
许栖山非但没滚,反而骑着马往前凑了凑。
“嫂子,练得怎么样?”
慕思婉勒住缰绳,抬头看他。
“还行。”
许栖山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那正好,咱们来比一场?”他指了指远处的障碍区,“跨障碍,男女合作,一匹马两个人,谁先到谁赢。”
慕思婉点点头。
“好。”
就当做练习。
“那男女障碍赛,嫂子你选谁当搭档?”许栖山故意问。
慕思婉侧眸,看向一旁。
薄砚骑着那匹高大的黑马,慢悠悠地踱在几步开外,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缰绳,目光落在远处。
慕思婉翻身下马。
她朝薄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伸出手。
“我选你,薄砚。”
薄砚低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
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他唇角慢慢弯起来。
他没接那只手,而是俯身,手臂一捞,直接扣住她的腰。
往上一带。
慕思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在他身前。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她的手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心跳快了一拍。
薄砚低头,凑到她耳边。
“坐稳。”
小红扬起前蹄,一声长嘶,朝障碍区奔去。
——
障碍区那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许栖山和林清共骑一匹,正在热身。薄柠和宋屿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别扭地挤在一匹马上,薄柠在前面,宋屿在后面,还在斗嘴。
“你手别碰我!”
“不碰你我掉下去怎么办?”
“那你掉下去!”
“行,那我松手了。”
“宋屿你敢——!”
薄砚的手从她身侧绕过来,握住缰绳。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落在她耳边。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想赢吗?”
慕思婉盯着前方那道红色的终点线。
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想。”
薄砚笑了一声。
“好。”
他直起身,把缰绳交到她手里。
“砚哥带你赢。”
哨声响起。
薄砚双腿一夹,小红如箭般冲了出去。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慕思婉下意识抓紧了缰绳。第一道障碍逼近,她身体微微绷紧——
薄砚的手复上来,带着她轻轻一提。
小红腾空而起,稳稳越过木栏。
落地,继续往前。
第二道,第三道。
风越来越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眼睛发涩,但她没眨眼。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空。
没有栏杆,没有墙壁,没有门。
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她身后那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慕思婉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孟擎说外面的世界是彩色的。
因为这一刻,她在风里,在马上,在无边的草原上——
原来自由,真的是彩色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