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洗完澡出来时,慕思婉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头发有些乱,眼神还没完全清醒,正盯着窗外那片阿尔卑斯山的晨光发呆。听见动静,她偏过头。
刚要开口,薄砚先说了话。
“慕小姐睡相一般。”
男人没头没尾的指控让她缓缓拧起眉。
“我……做了什么?”
薄砚转身往衣帽间走,声音悠悠飘过来。
“自己想。”
慕思婉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开始检索昨晚的画面。
睡前她还在想那个吻。
后来睡着了。
再后来——
画面断断续续。
她好像抱住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好像……抱得很紧。
不会是薄砚吧……
慕思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歪斜,头发乱糟糟,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她抬手想把衣领拉好,手指勾着布料往上扯了扯。
薄砚换好衣服出来时,她正坐在床上跟自己的领口较劲。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片还没来得及遮住的锁骨照得发白。头发还是乱的,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男人的视线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秒。
她抬头看他,手还扯着领口。
“抱歉。”她说,“我有点认床。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睡相会……不太好。”
薄砚喉结动了动。
“出来吃早餐。”
转身往门口走。
——
上午的拍摄不太顺利。
阳光正好,城堡在日光下又是另一番味道。慕思婉换了一套新的礼服——繁复的古典裙撑,腰间收得极紧,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头发被盘成中世纪的模样,戴着一顶小巧的珍珠冠。薄砚站在她身侧,深灰色的立领外套,肩线挺括,袖口翻出白色的褶边,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皮埃尔换了几个角度,快门按了又按,眉头却越皱越紧。
拍到一半,他放下相机,走到两人面前。
他把显示屏转过来。
“你们看。”
慕思婉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她和薄砚站在城堡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光线构图都挑不出毛病。她穿着繁复的裙撑,他穿着立领的外套,像北欧中世纪的公主和王子。
两个人确实看向彼此,但眼底的光没能对上。完美,空洞。
皮埃尔又往后翻了一页。
是昨晚那张。
夜色里,他俯身吻她,她怔在原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剩一道墨蓝的剪影,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皮埃尔指着那张照片,难得认真起来。
“我希望我的主角,眼底都有这种东西。”他顿了顿,“爱意。”
爱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怔。
昨晚那张照片里,他们之间,有爱意?
薄砚视线从照片上移开,面上没什么波澜。
“没有这种东西。拍不了就换人。”
“你,你,你……”
皮埃尔被气得够呛,下意识想甩手不干。
然后想起他付的价钱。
那个数字,足以让他把职业道德往后放一放。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起来。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他举起相机,“继续继续,换个角度。”
快门声再次响起。
阳光落在城堡上,落在她繁复的裙摆上。他们并肩站着,之间的距离刚好够再站一个人。
——
拍摄结束,两人回了沐晏园。
慕思婉推开门时已是傍晚,客厅的灯亮着。Grace原本盘在沙发扶手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吐了吐信子。然后它从沙发上滑下来,慢悠悠游到她脚边,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脑袋往上探,蹭了蹭她的小腿。
慕思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想我了?”
Grace又蹭了蹭她,信子吐得更欢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上楼换衣服。
陈姨从厨房探出头。
“太太回来了?我炖了莲藕排骨汤,待会儿喝一碗。”
慕思婉点点头。
“谢谢陈姨。”
——
薄砚直接进了书房。
门关上,他坐在椅子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窗外暮色渐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显出几分倦意。
手机震了。
王晋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他按下接听。
“薄总,英国那边的事务已经安排好了。”王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按您说的,五天后飞伦敦,私人航线的申请下来了。”
薄砚嗯了一声。
王晋沉默了一下,又开口。
“那边至少要待两个月,您确定……”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分公司那边虽然需要人盯着,但也不是非得您亲自去。周副总之前说可以代劳。”
“确定。”
“那太太那边……”王晋试探着问,“需要我跟她说一声,还是您自己……”
“不用。”
薄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
王晋又顿了一下。
“两个月不短。”他小声说,“太太那边……”
“她不会在意。”薄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沉的暮色里,“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
“……好的,薄总。”
通话结束。
薄砚把手机放在桌上,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架那排骨头上。
各种形状的玻璃罐,里面的骨头安静地漂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缓缓闭上眼。
两个月。等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书房门被敲响。
“薄总。”陈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熬了莲藕排骨汤,太太问您要不要喝点,马上要凉了。”
薄砚睁开眼。
太太问的。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嗓音沙哑。
“好,这就来。”
——
薄砚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汤。
莲藕的香气飘上来,温热的,带着点甜。他喝了一口,视线却越过碗沿,落在客厅那边。
慕思婉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手里握着笔,低着头,专注地画着什么。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灯光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边界。
薄砚盯着那道边界看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汤。
“慕思婉。”
他开口,声音不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