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睫毛动了动。
皮埃尔在旁边催促。
“快啊,先生!夸她!”
薄砚收回视线。
“还行。”
皮埃尔瞪大眼睛。
“还行?就还行?”他摊手,“你们东方人也太含蓄了!这么漂亮的太太,您应该马上亲吻她。”
亲吻?
薄砚没接话。
做爱都要算着是不是符合相敬如宾。
何况是只亲她。
皮埃尔还在絮絮叨叨,招呼他们去外景。
慕思婉提着裙摆往前走。
经过薄砚身边时,听见他低低开口。
“……很漂亮。”
她脚步顿了顿。
手里的裙摆攥得更紧了些。
——
城堡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透出来,落在石头外墙上,把整座建筑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塔楼顶端亮着一盏孤灯,像是悬在半空的星。远处是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夜色里只剩一道墨蓝的剪影。
皮埃尔兴奋地招呼他们站在城堡前的台阶上。
“对对对,就这里!新娘往新郎身边靠一点——再靠一点——”
慕思婉往薄砚身边挪了半步。
裙摆拖在石阶上,夜风偶尔掀起一角。她提着裙摆的手有点僵,不知道该怎么放。
皮埃尔在镜头后面比划。
“新郎搂着新娘的腰,对,就这样——新娘看新郎,眼神温柔一点——”
慕思婉抬眼看向薄砚。
男人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轮廓,俊美,却又冷淡。
她的手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不知道“温柔”的眼神该是什么样。
但大概……不是薄砚这样的?
快门响了几声。
皮埃尔低头看了一眼预览,眉头皱起来。
“不行不行,太生硬了。”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是夫妻,不是陌生人——不对,你们到底是结婚还是离……”
薄砚抬眼看他,眼底泛着几分锋锐。
皮埃尔讪讪地挠了挠头。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他换了个角度,“这样,你们聊聊天,随便聊,我抓拍。”
慕思婉不知道为什么,手心有点潮。
一紧张就想聊专业。
“那个案子——”她开口。
薄砚低头看她,配合着问。
“出差那个?”
“嗯。”她点头,“后来查清楚了,是情杀。”
她继续往下说,讲凶手怎么作案的,怎么被发现的,最后怎么交代的。夜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动,她站在城堡的灯光下,穿着曳地的白纱,美得不像话。
慕思婉说得有些多,对上男人深深看她的眼神,忽而卡住。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沉沉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只觉得被他看着的那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垂下眼躲避,又继续说下去。
“凶手把尸体藏在冷冻柜里,三个月后才被发现。指甲缝里有凶手的皮肤组织,是挣扎时留下的……”
薄砚听着,视线落在她唇上。
那张嘴一张一合,说着冷冻柜、皮肤组织、挣扎痕迹。唇瓣上涂着淡红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泽的光。
很诡异。
这个女人穿着白纱,站在城堡的灯光下,美得像幅画。
嘴里说的却是分尸藏匿的事。
更诡异的是——
他盯着那张嘴,只觉得很好亲。
慕思婉还在说,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腰上那只手收紧了。
她抬眼。
他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慕思婉怔在原地。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裙摆轻轻晃动。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还剩下最后一道墨蓝的剪影。
快门声疯狂响起。
——
当晚的拍摄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
慕思婉换了衣服,卸了妆,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吻。
湿润又柔软。
与她跟薄砚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然后她就睡着了。
薄砚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她蜷在床角,背对着他,只占一小块地方。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和平时一样——安静,规矩,没有任何越界的意思。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道蜷缩的轮廓。
规则被她执行得很好。
好到他应该满意。
但他对自己不满意。
大概是肉体的亲密真的会影响情感。薄砚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一点点地滑出他的掌控。
就像今天这个情不自禁的吻。
拉开距离是最好的办法。
正好欧洲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人过去盯着,分公司也有几个业务等着敲定。来回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
久到可以把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压下去。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半晌,缓缓将眼睛闭上。
——
慕思婉在陌生的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薄砚刚闭上眼没几分钟,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陷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往他这边挪了挪。
他没动。
又过了几分钟,她又翻了个身。
这次离他更近了。
薄砚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落在自己肩侧,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薄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忍。
又过了一会儿,一条手臂搭了上来。
搭在他胸口。
再然后,一条腿。
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扫过他的皮肤。
薄砚整个人都僵了。
他偏头看她。
慕思婉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比蜷在床角那副样子安心多了。
——清醒的时候离他半米远,睡着了倒是一点不客气。
男人抬手拧眉,想把她推开。
手落在她手臂上。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别走。”
她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
薄砚动作顿住。
她没醒。
只是蹭了蹭他的颈窝,又不动了。
他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算了。
手臂放下来,轻轻搭在她后背上。
反正也推不开。
——
这一夜薄砚几乎没怎么睡。
她在他怀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抱紧,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把脸埋进他胸口。他刚有点睡意,她就动一下,把他弄醒。
最后他索性不睡了,就那么躺着,任由她折腾。
快到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安稳下来。
薄砚垂眼看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
手臂还搭在他腰上,腿还压着他。
他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她的手臂拿开,下床,进了浴室。
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叹了口气。
离开两个月,可能还不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