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指向颈部另一侧,“这里还有一道浅的,应该是先扼过,再用绳索。两种工具,两种力度。”
他盯着她手指的位置,看了几秒。
“手法很利落。”他说。
她没接话,继续指向尸体手腕。
“这里有捆绑伤,绳结痕迹看不清了。回去做进一步检验吧,指甲缝里应该能提取到皮肤组织。”
旁边做记录的警员飞快地记着。
男警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手电的光照得发亮。
“怎么称呼?”他问。
“姓慕。”她站起身,退后一步,让法医室的人把尸体抬上担架,“明天我去市局送报告。”
她转身,往同事的方向走。
孟擎蹲在原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姓慕。
正好也姓慕。
旁边的小警员凑过来:“孟哥,认识?”
他收回视线,没回答。
“走吧。”
——
“指甲缝的样本明天送检,勒痕的形态我回去再查一下资料,明天一并写到报告里。”
旁边的小警员点头:“慕姐慢走。”
她转身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十分。
现场工作结束了,剩下的都是实验室的事——明天再做。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打不到车回家。
慕思婉点开手机,给同事发消息:走了吗?
同事秒回:刚上车,你在哪?送你回家?
她抬起头,正要回消息,忽然看见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宾利。
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
还是那辆车。
薄砚倚在车头,双手插兜,抬眼看向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慕思婉走向同事的脚步顿住。
她低头打字:不用了,有人接。
收起手机,她朝他走过去。
——
“怎么还没走?”
郊区风大,吹得她头发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薄砚盯着那缕乱动的头发,想起那天晚上——他抬手拂开她唇边的碎发,指尖不小心擦过那片柔软。
他收回视线。
“猜你会解剖到很晚。”他说,“这个点,怕你打不到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总不能半夜把妻子扔在剖尸现场,自己回去睡觉。”
慕思婉张了张嘴,想说有同事可以送。
但对上薄砚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沉沉的,那句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谢谢。”她说,“正好需要。”
薄砚唇角微勾。
“上车吧。”
——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慕思婉靠在副驾驶上,头微微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均匀。薄荷的清香在车厢里慢慢散开,盖住了她身上从现场带回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薄砚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车子停在沐晏园门口。
慕思婉没醒。
薄砚熄了火,偏头看她。她蜷在座椅上,睡得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还留着一点点弧度。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男人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把她抱起来。
她身体软软的,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很轻。
完全不像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抱慕思婉进门的时候,Grace盘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薄砚没理它,直接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他把她放在床上。
她落在床上的时候,眉头动了动,翻了个身,蜷成平时那个姿势。
安静,乖巧,一动不动。
他站在床边,盯着那道轮廓看了一会儿。
意识到看得久了,他眉心微动,随即转身,去了浴室。
——
薄砚走出浴室,发现慕思婉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发呆。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醒了?”
慕思婉偏过头,看向他。眼神有点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半梦半醒的那种。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要。”
薄砚看向她。
“不要什么?”
她垂下眼,把自己蜷起来,缩成小小一团。
“不要把我关起来。”她说,“我会很听话。”
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薄砚盯着她看。
“谁要把你关起来?”
慕思婉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垂下眼,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那点从河边带回来的味道还缠在皮肤上,被热水蒸过之后反而更清晰了。
她皱了皱眉。
“臭。”
丢下这一个字,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往浴室走。
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留薄砚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卧室照得透亮。
慕思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意识慢慢回笼。
这回浴室里没有水声。
她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床的另一边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下床,换好衣服,往楼下走。
——
餐厅里,薄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套了件浅灰色薄羊绒衫,质地柔软,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面前摆着咖啡,却没喝,就那么看着她。
慕思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她喝粥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意外于他会问这个。
“不太好。”她想了想,“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薄砚低头舀了一勺粥,没送进嘴里。
“什么梦?梦见自己被关了?”
慕思婉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她愣了一秒,忽然想起昨晚那具浮尸——勒痕斜向上,双手被捆,指甲缝里有挣扎时留下的皮肤组织。
那个人死前,也被关着。
无法挣脱,难以挣扎。
她抬眼,看向薄砚,平日里冷清的眸子倏地亮了。
“谢谢。”
她放下筷子,起身就往门口跑。
“我去写报告了。”
薄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餐桌上还剩半碗粥,一筷子没动的菜。
哭笑不得。
只是一场梦就好。
男人收回视线,对陈姨抬了抬下巴。
“麻烦陈姨,打包,给太太带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