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最后订在了海城。
周家包下了码头,动用了集团旗下最大的一艘邮轮。白色的船身泊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一座浮在水上的白色宫殿。甲板上铺满了栀子花和绣球,海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起来,落在宾客的肩头、香槟杯的杯沿、钢琴的黑白键上。
这场世纪婚礼轰动了整个海城。航安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出嫁,陪嫁的份额令所有人咋舌——除了房产、股权、信托基金,周予安还收到了一份航安集团的股份合同。她没有拒绝。
她的物欲并不高,做鉴定中心法医的工资足够她过得很好。
但无论是薄砚,还是现在的周叙白,似乎都喜欢用很多很多的钱,来表达他们对自己有很多很多的爱。
好像只有把最贵重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才能填补那些年缺席的空白。
周予安想,如果这样能让他们感到安心,她也不会拒绝。
———
婚礼当天。
化妆团队是从巴黎请来的,为首的那个化妆师给好莱坞明星化过妆,手里握着一把粉底刷。
周予安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那几双手在她脸上、头发上摆弄。她不怎么说话,只在化妆师问她意见时微微点一下头。
最后一道工序,不是化妆师完成的。
沈若清从首饰盒里取出那顶王冠。浅蓝色的钻石,镶在白金的托座上,在海城的晨光里折射出冷冷的光。
这颗宝石是周述言多年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直锁在保险柜里,等着有一天能戴在女儿的头上。
沈若清捧着王冠,走到周予安身后。她把王冠缓缓地、郑重地戴在周予安的发顶,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一步。
镜子里的人,墨发红唇,眉目如画。那顶浅蓝色的王冠压在她乌黑的发间,眉眼漂亮至极。
沈若清弯下腰,从身后揽住周予安,俯身,嘴唇轻轻贴在她头顶的王冠上,极轻的一个吻。
“新婚快乐,安安。妈妈永远爱你。”
———
周叙白在门口等待已久。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脊背挺直,肩宽腰窄,半跪在妹妹面前。
周予安趴上他的背。婚纱的裙摆被人拎起来,铺在周叙白身后,像一条白色的瀑布。
周叙白站起来。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从化妆间到甲板,很长的一段路。甲板上铺着白色的长毯,两侧站满了宾客,花瓣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海风从船头灌进来,把周予安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白色的帆。
周予安趴在哥哥宽阔的背上,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周叙白还是个少年,肩膀没有现在宽,脊背没有现在厚。他蹲下来,说“安安上来,哥哥带你跑”。她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走过长长的码头。海风吹过来,咸咸的,黏黏的,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了一嘴。她咯咯地笑,弯下腰,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大喊:“哥哥,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那好像是不久以前的事。
怎么一眨眼,就走了这么长的路?哥哥的肩膀就变得这么宽了?她就长这么大了?
如果是梦的话,周予安头一次意识到,好像,确实太辛苦了。
周予安把脸埋进周叙白的肩窝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她的鼻梁滑下去,滴在周叙白深色的西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片湿意透过衣料,同时烫在周叙白的脊背上,一路烧到心脏,疼得他眼眶发酸。
“哥哥。”周予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和很多年以前那个揪着他耳朵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好不好?”
周叙白没有说话。他加快了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他背着妹妹,跑过那段长长的、铺满花瓣的白色长毯,跑过那些笑着、哭着、拍着手的宾客,跑过那些她缺席了的二十一年,跑向尽头。
尽头站着薄砚。
———
薄砚站在甲板的最前端,身后是无垠的海。
他的头发又染回了银色。海风把他的发吹得微微扬起,几缕垂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歪着头,唇角挂着一抹笑,眼眶却是红的,整个人站在那片蓝色的海和白色的船之间,耐心等待。
周予安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去。
慕思归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过去。
薄砚接过,打开,取出那枚戒指。
薄砚拉起周予安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地、稳稳地推进她的无名指。
海风从船头灌进来,把周予安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
薄砚伸手,轻轻掀起那层薄纱,她的脸露出来——眼眶微红,唇角弯着,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海和整个他。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唇上。
掌声从宾客中响起来。花瓣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间。
薄砚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周予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嗯。”
“我的身体属于你,心也属于你。”
周予安弯起唇角,仰头冲他笑。
“我知道。”
“我也爱你,薄砚。”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丙午年葵巳月已未日
新娘 周予安
新郎 薄砚
小得圆满,爱逢其时
——正文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