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不明白,为什么薄砚又生气了。
她靠在床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大概还是打扰到他了。
慕思婉叹了口气,把旁边小覃带来的那叠档案拿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字在眼前,进不去脑子。看了半天,一行都没记住。
她放下档案,掀开被子,扶着床沿站起来。
左脚打着石膏,落地时还是疼。她单脚跳着往卫生间走,一只手撑着墙,每一步都跳得艰难。
拐角处,地面好像有点滑。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没摔下去。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慕思婉愣了一下,偏过头。
薄砚站在她身侧,一双手托着她的手臂。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拧着眉看她。
“在乱动什么?”
“去厕所。”
薄砚张口,想说不知道喊人吗,他不在护士也不在?
对上女人漆黑安静的眸子,那话又咽了下去。
他手搭在她腰上,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慕思婉被他带着,不用再扶着墙,走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些。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比平时更白,更瘦。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薄砚盯着看,心脏忽而就软了下去。
———
回到病房,薄砚在床边坐下,拿了个苹果,慢悠悠地削。
慕思婉盯着他的手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刀锋贴着果皮稳稳地走,一圈都没断。她想,这双手如果拿手术刀解剖,也一定很准。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薄砚把削好的苹果放到一边,抬眼看向她。
“慕思婉,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顿了顿,他继续——
“但是我不接受。”
慕思婉抬眸看他,手指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
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他抬手打断她。
“谁告诉你,你打扰到我了?”
这句话在慕思婉的意料之外,她愣在原地。
薄砚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
“这个道歉的理由不成立,所以驳回。”
薄砚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慕思婉接过,又抬头看他。
“可是——”
“可是,”男人接过她的话,“你仍然要向我道歉。”
他往前坐了坐,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你受伤了,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件事情,我很生气,慕思婉。”
“你说你怕打扰到我,那我现在要明确地告诉你,不会。”
“跟你有关的任何事,都不会打扰我,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今天你受伤,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我应该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你。”
“这不是互相干涉,这是我们身为妻子和丈夫,应该做的。”
他紧紧盯着她看,语气也柔和下来。
“明白了吗,慕思婉。”
慕思婉拧着眉,很努力地在理解这段话。
但是,她仍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男女之间,一旦变成了夫妻——
有些事就变了。
以前她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扛,从来不会想告诉谁。慕家不管她,她也不指望他们管。后来结婚了,薄砚说互不干涉,她更觉得自己不该麻烦他。
可现在他说,你应该告诉我。
他说,我该赶过来照顾你。
这是应该的?
慕思婉盯着手里那个苹果,削得干干净净,一圈皮都没断。
又抬头看他。
茫然。
男人脸上还带着连夜飞回来的倦意,眼底有红血丝,坐在那儿,正耐心地盯着她看。
她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薄砚打断她的思绪,“慕思婉,你要跟我道歉。”
慕思婉下意识地开口。
“对不起。”
“嗯,我接受。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的最根本原因,在于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现在也跟你道歉。”
“对不起。”他郑重道,“后续的歉礼我会额外再给你。”
慕思婉现在被他一圈话说得真的很懵:“但是我没有给你准备歉礼。”
薄砚把手里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又拿回来,嘎嘣咬了一口。
“这个就算你给我的歉礼。”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可以跟我说。”
慕思婉垂下眼去,没有再反驳。
良久,她开口,嗓音几分干涩。
“可是那个苹果是你自己削的。我给你削一个吧,薄砚。”
薄砚咬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盯着她看。
慕思婉已经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个苹果,又拿起那把水果刀,低头开始削。
动作很慢,不太熟练。
他挑了下眉,勾唇一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削。
——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慕思婉手里的苹果刚好削完最后一圈皮。
老太太拎着保温桶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抱了一堆东西的薄柠。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幅画面——
薄砚大爷似地倚在椅子上,腿交叠着,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而慕思婉坐在床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老太太愣在门口。
薄柠抱着东西,嘴巴慢慢张成O型。
薄砚抬眼看了她们一眼,面不改色地接过慕思婉递来的苹果。
“你们又是从王晋那个叛徒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咬了一口,“然后赶过来了?”
老太太拿过身后那个原本带给慕思婉的玩偶,二话不说就往薄砚身上扔。
“上辈子没吃过苹果是不是?”她气得不行,“让你媳妇儿在病床上给你削?”
薄柠也愤愤地附和。
“哥,你真是个渣男,怎么能这么对嫂子。”
薄砚伸手接住那个砸过来的玩偶,面不改色地咬了口苹果。
慕思婉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赶忙解释。
“是我自己想削的。”
老太太瞪了薄砚一眼,又看向慕思婉,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心疼。
“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帮这个臭小子说话。”
她走过去,把那个玩偶从薄砚手里抽回来,塞进慕思婉怀里,又把水果刀递到薄砚手里。
“让他削。削个百八十个,让他今天请整个医院的医务人员吃苹果。”
薄砚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没吭声,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动作流畅又利落,倒也不见不情愿。
慕思婉抱着那个玩偶,看着这一幕,一脸抱歉。
“奶奶,不用——”
“用的用的。”老太太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开始翻她带来的保温桶,“我给你炖了猪蹄汤,老话说吃啥补啥,多吃点补补,咱们不理他。”
她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薄柠凑过来,在慕思婉耳边小声说。
“嫂子,我哥这辈子估计都没被人这么使唤过。”
慕思婉偏过头,看向正在削第二个苹果的薄砚。
他低着头,刀锋贴着果皮慢慢走,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道轮廓。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抬眼。
四目相对。
慕思婉抱着玩偶的手指紧了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