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点点头,没再多想。
“那你现在要去照顾他吗?”
孟擎摇摇头,开始拆早餐袋子。
“不用,他皮糙肉厚,自己能动。”
他把粥递过来,又拿出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不紧不慢。
“对了。”孟擎忽然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受伤这件事,你老公不知道吗?”
“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回国看看?”
慕思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老公知道。”
一道冷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慕思婉猛地抬头。
薄砚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深色大衣,眉眼里压着连夜飞回来的倦意。
他手里提着早餐袋,目光越过孟擎,直直落在了慕思婉脸上。
慕思婉盯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甚至以为是昨晚那场梦还没醒。
她张了张口。
“薄砚?你怎么回来了?”
薄砚没动,就站在那儿看她。
“怎么?”他开口,嗓音带着连夜飞回来的沙哑,“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该说句打扰了?”
他走进来,步子不快,却带着风。深色大衣的下摆擦过床尾,经过孟擎身边时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她床边才站定。
手里的早餐袋落在床头柜上,正好压在孟擎带来的那碗粥旁边。
他伸手,把那碗粥往边上推了推。
然后偏头看向她。
“对了。”他扬了扬下巴,指向还站在床边的孟擎,“这位是谁?不介绍一下?”
慕思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来。
“这是孟擎。”她顿了顿,“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同事。”
薄砚点点头,目光转向孟擎。
“那我是谁?”
这话问的是她。
慕思婉对上他的视线,喉间滚了滚。
“你是薄砚。”她顿了顿,“……我老公。”
那两个字吐得慢,吐得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薄砚唇角勾了勾。
他朝孟擎伸出手。
“幸会。”
孟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握住。
“久仰。”
两只手一触即分。
孟擎收回手,看向躺在床上的慕思婉,几分苦涩。
“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门在身后合上。
——
病房里安静下来。
薄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头,目光从那道关上的门移到他脸上。
“你什么时候——”
“饿不饿?”
他打断她,低头拆那个早餐袋。
袋子里是粥,是包子,是她平时爱吃的那些。
薄砚把床头柜上那碗粥又往远处推了推,直到它贴着边缘才停手。他冷着脸抽出病床上的桌板,架好,把袋子里的餐盒一样一样取出来。
小米粥倒进碗里,盖子掀开,热气往上冒。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顺手的位置。他又拆开一双筷子,仔细看了看有没有毛刺,确认无误后才搁在碗边。
慕思婉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温热的。她一口一口咽下去,病房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声音。
喝到一半,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我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薄砚脸色比刚才更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蹿的脾气按下去,咬着牙开口。
“闭上嘴,喝你的粥。”
慕思婉垂下眼,“哦。”
在她听来,这就是嫌她烦了。
她继续低头喝粥。
喝了两口,又抬头。
“你不喝吗?”
薄砚站在床边,冷笑一声。
“喝个屁,气饱了。”
慕思婉:“……”
——
早餐吃完,薄砚将垃圾收进袋子里,打了个结放到门边。他走回来,在她床边坐下,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
抬眼,直直看向她。
“受伤以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问得直接,目光没移开。
“慕思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丈夫?一个普通同事都有知情权,我没有,是吗?”
“又或者说,其实他在你心里,不只是普通同事?”
慕思婉把粥碗放下,也收拾好心情,一样一样跟他解释。
“孟擎知道,是因为他刚好在现场。”她顿了顿,“至于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打乱你的心情。”
她看着他。
“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
好一个互不干涉。
薄砚盯着她那双冷静又清醒的眼睛,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一句互不干涉,把他连轴转十几个小时飞回来的这趟,衬成了笑话。
是,他薄砚上赶着干涉她。
她倒是一点没变,把那条红线守得严严实实。
薄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你疼不疼,怎么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全堵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站起来,没再看她。
“行,那就随你便。”
丢下这一句,推门出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得出去透口气。
——
公园的长椅硌得后背发疼。
薄砚坐在那儿,看着天从灰蒙蒙变成亮堂堂,看着晨跑的人一个个从眼前晃过去。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吹散一点,慢慢理清晰。
手机震了好几次。
他拿起来看。
王晋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薄总,这边的紧急会议怎么办?您之前约好的那几个合作方……”
薄砚闭了闭眼。
“让另一位副总代替我。”他顿了顿,“我这边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王晋应了一声,挂断。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薄砚盯着其中一条,视线一凝。
发送时间是昨天傍晚。
薄砚昨天下午在飞机上,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凌晨四点才摸到那个县医院。那时候慕思婉蜷在床上,脸色发白,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他凑近了些,轻抚她的额头,替她擦去冷汗,听见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抱歉,没想打扰你。”
当时他还纳闷,这梦话是对谁说的,让她睡得这么不安稳。
现在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字。
【慕思婉】:抱歉,不是故意打扰你。
晨跑的人又过去一批,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吹得暗下去。
薄砚缓缓闭上眼,满目疲倦。
却原来,是对他说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