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转身离开,路上碰到急匆匆赶来的孟擎。
他步子迈得很大,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看见她才猛地顿住脚。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见她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喉结滚了一下。
“刚刚……宛宛没跟你说什么过激的话吧?”
慕思婉看着他:“她说我抢了她的哥哥。”
孟擎额角跳了跳,“这孩子最近钻牛角尖,我去劝劝就好,你别放心上。”
慕思婉摇摇头:“没事。”
说完,绕过他走了。
孟擎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攥了攥拳,转身去找孟宛。
找到她时,孟宛正蹲在巷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孟宛。”他沉下脸。
孟宛抬起头,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
“你刚刚在慕思婉面前胡说些什么?”孟擎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什么叫抢了你哥哥?我永远是你哥哥。”
“可是……可是……”孟宛看他是真的动了气,也怕了,小声嘟囔,“我就是看不惯她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我们家又不欠她的。”
“你们家不欠她的?”
孟擎气得胸口发颤,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孟宛,你听清楚了——你亲生父母对慕思婉做的事,相当于变相囚禁,严重点说,是可以判刑的。你知道吗?”
“哥,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变相囚禁?”孟宛瞪大眼睛,“没有我爸妈,慕思婉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孟擎深吸一口气,眸光复杂。
“我是不是胡说,你大可以回家,问问你的亲生父母。”
——
同一时间,砚和国际大厦。
顶楼办公室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光打进来,只照亮了男人冷峻的半张脸。
薄砚坐在皮椅里,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沓纸。
办公桌上摊着另一沓。
私人侦探调查来的——慕思婉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按年份排好,组成这样一份冷冰冰的档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没再动。
手指搭在纸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男人压抑沉重的呼吸。
他想起私家侦探下午说的话。
“根据慕家佣人提供的信息,慕小姐从小不被允许出门,也不被允许上学。所有的课程都是私教到家里来教。”
“慕家的佣人换了好几批,但有一条规矩没变过——二楼的阁楼,门锁在外面。她犯了错,或者慕城心情不好,就把她关进去。最长的一次,关了两天一夜,没给饭吃。”
薄砚翻过一页。纸上贴着慕思婉不同年龄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面无表情。
“后来慕家生意下滑,慕城开始酗酒。酒后会动手,主要打慕思婉女士和她的弟弟慕思归,偶尔也会牵连徐若琳。邻居报过两次警,但慕城在京北有些关系,最后都不了了之。”
侦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最过分的一次,慕思婉女士被关在慕家老宅的灵堂里,两天两夜。那时候她才十二岁。”
薄砚合上文件,指腹摩挲着牛皮纸封面,垂着眼,很久没动。
窗外的光彻底暗了。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男人的轮廓,僵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薄砚才回过神,垂眼看过去。
【老婆】:薄砚,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很晚回来,不用等我。
他盯着那行字,眼眶莫名泛酸。
薄砚仰起头,在黑暗里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低头打字。
【薄砚】:好,知道了。
屏幕的光映在男人脸上,照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薄砚按响内线,“王晋,进来。”
王助理推门进来,感受到男人身上凛然的气势,额角滴汗。
莫名感觉有股杀气是怎么回事。
薄砚:“跟慕家那个AI智能领域的项目,现在什么进度?”
“一切正常。慕城那边资金链已经吃紧了,上个月刚拆借了一笔过桥贷,利息不低。”王晋顿了顿,“按照目前的情况,慕家最多只能再撑三个月。”
“等不了三个月了。”男人叹息一般开口,“慕家马上就得倒。”
“准备撤资。”薄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撤资的节点,我要卡在他们最撑不住的时候——资金链断裂、项目暴雷、经济犯罪,一条线全爆。”
王晋点头:“明白。”
忽而又想起什么,“对了,慕家新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女儿,下周四过生日。听说那天慕城请了不少人,京北几家企业的高层都收到了请柬,排场不小。”
“给您和太太都发了请柬。”王晋补了一句,“您看是否要跟太太一起出席?”
“太太就不去了,怕吓着她。”
薄砚淡淡道,“我去就行。”
王晋应了一声,脑子里却闪过沐晏园客厅里那堆骨头标本,额角又渗出一层薄汗。
谁吓着谁,还真说不定。
他没敢说出口,转身出去了。
——
深夜,慕思婉还在加班。
小覃坐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你先走?”
小覃猛地摇头,眼皮硬撑着:“不行,我要跟师傅共进退。”
慕思婉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过去:“醒醒神。”
薄荷糖是薄砚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她包里的。
她自己也咬了一颗。清凉的薄荷味散开,人清醒了几分。
低头继续打报告。
手机震了一下。
【薄砚】:还没下班?
【慕思婉】:还没有,你不用等我回家。
【薄砚】:嗯。
又过了半小时,小覃去泡咖啡,路过窗边,忽然一声低呼。
“师傅,师公来接你了!在楼下!”
语气里压着CP粉吃到糖的雀跃。
慕思婉讶异地往下看。
楼下鉴定中心门口,男人倚在车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出他半张侧脸。烟雾散开,模糊了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整个人笼在暗色的光影里,气质又冷又倦。
慕思婉垂眼,又看了一眼手机。
他没有发信息催她。只是安静等在楼下。
再开始敲报告,心就静不下去了。
相处了快三个月,这还是慕思婉第一次看到薄砚抽烟。
他今天……心情不好?
慕思婉停下敲键盘的手,抬眸看向小覃,刚要开口。
小覃冲她打了个响指,迫不及待道:“剩下的交给我吧,师傅去找师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