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没再犹豫,合上电脑,拿起外套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晚春微凉的湿意。
薄砚还站在车边,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落下来,显得那双眼格外沉。
慕思婉朝他走过去,薄砚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眸,手上的烟顺势掐灭,人也站直。
“加完班了?”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粗粝与沙哑。
“嗯,加完了。”
慕思婉走到男人面前,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眉眼安静,唇色淡淡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温温软软地铺在他眼底。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她仰着头看他,问。
薄砚盯着她看,没有否认,只说:“有点。”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女人的脑袋,掌心覆在她发顶,轻揉,“你要哄哄我吗?”
慕思婉略显茫然,眨了眨眼。
“我不会哄人。”
薄砚低笑了一声,并不意外,冲她张开双臂:“那抱一下好不好?”
慕思婉盯着男人敞开的怀抱,还没来得及想这是否违背三不原则,下一秒,男人就上前一步,把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清冽的薄荷香。
慕思婉身体僵了一瞬,心想,薄砚现在,果然心情不好。
作为妻子,她有义务哄哄自己的丈夫。
她慢慢抬起手,学着他以前哄她入睡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动作很生疏,但拍得很认真。
“别不开心了。”
语气干巴巴的。
薄砚感受到背上那笨拙的节奏,心底涌上一股酸涩,手臂收紧,用力把人箍进怀里。
“慕思婉。”
“嗯?”
“辛苦了。”
慕思婉认真思索了一下今天的工作量,一本正经地回:“不辛苦,今天才搬了两桶尸体。”
薄砚手上的力道顿了一下。
然后把人整个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
“……笨蛋。”
男人抱她的力道很重,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慕思婉忍耐了片刻,肋骨被勒得生疼,终于忍不住开口:“薄砚。”
“嗯?”
“我快被你勒得肋骨错位了。”
“抱歉。”
薄砚的力道松了松,又抱了十几分钟,终于结束了这个拥抱,转而牵上她的手,十指扣进指缝里。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饿了吗?”
慕思婉现在其实不饿。
但她想起范琦琦曾经说过的话——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坏心情,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于是她点点头,难得主动提议:“饿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薄砚看了她一眼。半夜十二点,吃火锅。
无法理解。
但他乐意惯着。
于是男人拉开车门:“上车。”
——
凌晨的海底捞人不多。
角落里的小隔间,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薄砚坐在对面,袖口卷到小臂,筷子夹着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放进慕思婉碗里。
慕思婉低头负责吃。
小口小口,咀嚼的频率几乎固定,像在遵循某个看不见的节拍器。吞咽的动作也轻,喉间微动,不疾不徐,连吃东西都带着她特有的节奏。
薄砚盯着看,眼底那层沉郁的东西慢慢散了,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周六有没有空?”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我预定了去瑞士的私人航班。去滑雪,或者去看极光。”
慕思婉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麻酱。她对这两个选项都感兴趣,眼底难得亮了一下。
但是——
“薄柠这周六已经约我了。”她说,“她说这周六有流星雨,可以去许愿。”
薄砚挑眉,没有错过她眼底那点好奇与期待,有些意外:“你还信这个?”
慕思婉果断摇头:“不信。”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慕思婉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过,转瞬即逝的流星雨很漂亮。男女主角在浪漫的流星雨下面拥抱接吻,许下共度一生的承诺——她当然也有过向往。
当然,慕思婉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承诺很可笑。
完全比不上她现在跟薄砚的关系稳定。不谈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她可太满意了。
“薄砚,”她抬眸看他,目光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薄砚给她擦嘴角的麻酱,慢悠悠问:“什么关系?”
“长期稳定的夫妻关系。”
薄砚顿了一下,对上女人亮晶晶的眼,喉结微动。
“当然。”他应得很快,随即危险眯起眼,“怎么,你还想过跟我离婚?”
慕思婉赶忙摇头:“没有。”
语气果断又快速。
她要一直跟薄砚保持这种关系。
薄砚看着她,满意地轻扯唇角,低头涮了一片牛肉卷放进她碗里。
“那就好,吃吧。”
——
周六。
看流星雨的地点选在京北郊外的翠屏山。山顶有一片开阔的观景平台,视野好,离城市灯光远,是观星的热门去处。
薄砚开车,慕思婉坐副驾。两个人先去京北大学接薄柠。
车停在京北大学门口,薄砚主动道:“都到京北大学了,要不要喊弟弟也过来?”
慕思婉也有这个想法:“我先问问他。”
她先给薄柠打了个电话,问介不介意多个人。薄柠喜欢热闹,爽快地就说了句好。
然后慕思婉拨了慕思归的号码。
“有空吗?”
“现在?”
“嗯。”
“有空。”
“出来,我在京北大学门口。”
“好。”
不到一分钟,电话挂断。
姐弟俩说话,语气一个比一个简洁,看得坐在一旁的薄砚哭笑不得。
大概是两个人机在执行某种程序。
不到五分钟,慕思归从校门跑出来,穿了件白色卫衣搭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先是看到坐在副驾驶的慕思婉,眼眸微亮,喊了声“姐”。视线转过去,对上驾驶座的薄砚,笑意敛去。
薄砚饶有兴致地冲他挑眉,率先打招呼:“弟弟好。”
慕思归顿了一下,点了下头,恢复面无表情:“姐夫。”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