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慕思婉再一次成功地打破了自己的生物钟,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对于这种事,她如今已经异常淡定,连最初的窘迫都懒得再调动了。
真正让她从困倦中清醒过来的,是身后那具贴得太紧的身体传来的、异常滚烫的温度。
不是寻常晨起时的温热。
是法医的手指搭上皮肤时,会立刻警觉地蹙起眉的那种热度。
薄砚发烧了。
慕思婉翻过身,对上男人微阖的眼。他显然也醒了,只是眉头拧着,脸色不太好看。
“薄砚,你发烧了。”
“我没有。”
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把否认二字衬得毫无说服力。
慕思婉没有跟他争辩。她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那温度几乎有些灼手,她停顿两秒,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
“39.2℃,你现在需要去医院。”
“不需要。”
薄砚偏过头,避开她的手。随即又像不甘心似的,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高烧带来的灼热呼吸全数喷洒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很郁闷。
昨晚刚说完“二十八岁的实践”,第二天就烧成一团,这种事搁在薄砚身上,大约比发烧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所以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像是为了挽回最后的颜面,他用力拱了拱她的颈侧,嘴唇贴着她耳根,闷声放出一句狠话:
“我还能再跟你做十八次。”
慕思婉:“……”
这是烧傻了。
慕思婉难得坚持道:“别说胡话,薄砚,你需要去医院。”
“今天不是还要去你师傅家吃饭?”薄砚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跟我师傅说一声。”慕思婉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手机,“说我们下次再去。”
“不好临时毁约。我也不想在你师傅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薄砚伸手将她的手腕摁住,掌心滚烫,力道倒是没减,“放心吧,我吃粒退烧药就好。”
慕思婉看了他一眼。烧成这样,还在惦记第一印象。
她抿了下唇瓣,没再坚持。
——
师傅家在老城区,一栋带小院的居民楼,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薄砚一路上都靠在她肩膀上,半阖着眼,无精打采,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慕思婉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但比早上好了一点。他吃了退烧药,勉强把体温从39.2压到了38.5左右。
“到了。”慕思婉说。
薄砚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小区门口,又闭上。
“……嗯。”
车停稳。
慕思婉先下了车,转身看向仍坐在座椅上的男人。
薄砚抬起眼,修长的手指朝她伸过去,神色恹恹的,开口却是一句带着鼻音的控诉:“好狠的心啊慕思婉,也不知道扶一下你生病的老公。”
慕思婉叹口气,无奈伸出手,把他从车里捞出来。
十几斤的礼品袋他提得稳稳当当,腿却像失了力气,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大手揽着她的肩头,整个人靠过来——可压在她身上的分量却奇异地轻。
慕思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到了门口,她抬手敲门。
几乎是指节叩上防盗门的同一秒,肩头的重量骤然一空。
薄砚站直了身体。
脊背挺阔,肩线打开,方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浮起一层得体的笑意,温润,从容,无懈可击。
病猫秒变薄总。
简直变脸大师。
门开了。
李冀良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慕思婉脸上,点了下头,然后转向薄砚。
上下打量,眸光锐利。
薄砚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几个亿的合同都不紧张,这会儿喉咙却莫名发紧,但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师傅好。”薄砚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完全听不出早上那把闷哑的鼻音,“我是薄砚,思婉的丈夫。一直没来拜访您和师娘,是我的不是。”
李冀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老李,你堵在门口干什么?让人进来啊!”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目光落在薄砚脸上,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
“哎呦,这就是思婉的老公啊?”
她快步走过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着薄砚,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纹都挤在一起了。
“快进来快进来!长得真俊啊!”师娘转头瞪了李冀良一眼,“你站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别把人家孩子吓着。”
李冀良被瞪得莫名其妙,侧身让开。
薄砚拎着礼物进门,换鞋的时候腰又弯了一下,动作自然,看不出任何不适。
李冀良背着手走在前面,进了客厅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薄砚坐下来,腰背挺直。
师娘端了茶过来,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看着薄砚,越看越满意。
“叫薄砚是吧?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做了点小生意。”薄砚回道。
“做生意的啊,做生意好,年轻有为。”师娘满意点头,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比思婉大三岁,正好正好。”师娘笑得合不拢嘴,“长得也好,个子也高,我们家思婉眼光真好。”
李冀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着薄砚,没说话。
薄砚察觉到那道目光,转头对上李冀良的视线,笑了笑。
“师傅,听思婉说您喜欢钓鱼。我认识一个朋友,在郊区有个不错的钓场,改天我陪您去。”
李冀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我不跟不熟的人一起钓鱼。”
薄砚厚着脸皮,面不改色:“没关系,多去几次,我跟师傅就熟了。”
两个男人谈话,师娘把慕思婉拉到厨房角落,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跟李冀良说话的薄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诧。
“小婉,你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这么贵重的礼物说送就送?”
“哪有人上门做客送几十万礼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提亲呢。”师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慕思婉不愿瞒她,如实说了。
师娘愣了一下。
“砚和国际?”她念叨了两遍,忽然倒吸一口气,“就是那个……电视上天天播新闻的那个砚和国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