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点了点头。
“这么有钱的人家,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吧?”她压低声音,语速快了起来,“我最近看了个电视剧,里面那个豪门婆婆,动不动就甩支票让人分手,还说什么‘你配不上我们家’——小婉,你不会也遇到这种事吧?”
慕思婉看着师娘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中一暖。
师娘不是慕家的人,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没有法律上的义务。但此刻,这个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中年女人,是真心在替她担心。
“放心吧,师娘。”慕思婉轻声道,“没有这种事。薄砚的家人对我很好,我过得也很好。”
师娘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有点红。
“那就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这孩子心事重,我跟你师傅有时候想关心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是受了委屈,别自己扛,跟师娘说,跟你师傅说。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给你撑腰还是撑得动的。”
“……好。”慕思婉扯唇,眼眶有点红。
另一边,客厅里的气氛就没那么热络了。
李冀良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浮沫,不咸不淡地阴阳。
“做生意的人是忙。去国外出差的时间都比别人长,一去就是三年。”
李冀良仍然对薄砚一去就是国外三年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抬起眼,冷道:“在我们法医届,三年时间,尸体都白骨化了。”
这话难听,但无可辩驳。三年,他确实把慕思婉一个人扔在国内三年。不管什么理由,事实摆在那里。
“您说的是。”薄砚没有辩解,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前三年是我做得不好。让思婉一个人待在国内,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李冀良哼了一声:“自然是你做得不好,我的宝贝徒弟能有什么错。”
不过语气里攻击意味没那么强了。
干了大半辈子法医,李冀良见过太多人心。有人嘴上花团锦簇,眼底全是算计;有人不善言辞,但眼神干净。面前这个年轻人,气质不凡,眼神沉稳,说话不闪不躲,认错也认得快。
世家出来的,教养摆在那里。人品嘛——目前看,还算端正。
吃饭的时候,慕思婉走到薄砚身边坐下。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掌心一片滚烫。
温度又升上去了。
慕思婉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低声问:“还好吗?”
薄砚反手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微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能坚持。”
慕思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吃过午饭,两个人又待了片刻,起身告辞。
——
刚把门关上。
薄砚的手几乎是立刻就搭上了慕思婉的肩。
将近一米九的大个,整个人靠过来,方才那个腰背挺直、谈笑自若的男人瞬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烧烧得晕乎乎的、走路都晃的病人。
慕思婉伸手揽住他的腰,撑住他大半的重量。
“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她低声说。
薄砚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别说了,快走。”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楼下挪。
楼梯间光线昏暗,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慕思婉走得不快,薄砚靠在她肩上,呼吸灼热,喷在她颈侧,烫得像一小团火。
走到二楼拐角。
一个人影从下面走上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脚步不急不慢。
慕思婉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孟擎。
三个人在楼梯间里站定。
声控灯亮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薄砚靠在慕思婉肩上,半阖着眼,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慕思婉揽着他的腰,姿态自然而亲密。
孟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干爹在家吗?”
慕思婉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李冀良。
“在。”她说,“刚吃完饭。”
孟擎点了下头:“我来找他问个案子。”
薄砚缓缓睁开眼,侧身给他让出上楼的路,手臂不动声色地将慕思婉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那你快去吧。”他的声音闷哑,带着鼻音,语气却客气得有些刻意,“别闲聊瞎耽误工夫了。”
脚步声往上,越来越远。
薄砚重新把脸埋进慕思婉的颈窝里,呼吸滚烫,喷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烫得她微微一缩。
“孟擎喊你师傅叫干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烧糊涂了才有的黏糊劲儿。
“嗯。”慕思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心神不宁,“他父母跟师傅算是战友。”
“都是干爹了。”薄砚哼了一声,酸溜溜的,“你跟在师傅身边这么多年,今年才跟他碰上面?”
“是,他之前不在京北市工作。”
薄砚一颗心被烧得火烧火燎,醋意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他冷哼了一声,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好一出有情人遗憾错过的戏码。”
慕思婉拧着眉,感受着男人身上愈发滚烫的温度,终于没了耐心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少说点没用的话。”她语气硬邦邦,“你温度太高了,好像有点死了。”
薄砚:“……”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死了?
他特么是被情敌气的。
木头。
慕思婉真是块木头。
薄砚高度怀疑,哪天他要是被情敌气死了,估计他老婆也只会摸一摸他硬邦邦的尸体,淡淡道,“薄砚,你好像有点硬了。”
真是没招了。
——
医院。
薄砚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体温从39.2慢慢退到了37.8。烧还没完全退,但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
慕思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法医病理学图谱》,翻看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吊瓶里的液面,计算着还有多久能滴完。
薄砚的手机震了。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弹出来,全是那帮狐朋狗友的“亲切问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薄总烧成了傻子,正在医院躺着。
周深:【薄总,听说你烧到四十度?还能认得出我是谁吗?】
薄砚翻了翻眼皮,没回。
许栖山的消息夹在一堆幸灾乐祸的问候里,画风明显不同——这家伙最近刚跟林清复合,春风得意,连发消息的语气都带着一股欠揍的甜腻。
许栖山:【砚哥,听说你发烧了?嫂子照顾你呢吧?啧啧,生病也挺好,有人伺候。】
薄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白色情人节那天,许栖山在会所里哭得稀里哗啦,说林清把他当白月光的替身。
白月光,替身,许栖山是怎么解决那个白月光的?
思索片刻,薄砚点开跟许栖山的私聊对话框。
【薄砚】:你女朋友把白月光给忘了?
那头回得很快。
【许栖山】:没有。但是哪个女人心里没有一个白月光?我决定大度一点,不跟一个死人计较了。
薄砚看着“死人”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薄砚】:那如果白月光没死,还一直在她面前晃悠,怎么办?
那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轮,才蹦出一行字。
【许栖山】:砚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吧?
薄砚面无表情地打字。
【薄砚】:没有,随便问问。
【许栖山】:你少来。你哪年主动问过我感情问题?到底怎么了?嫂子心里有别人?
薄砚盯着“嫂子心里有别人”这行字,指节微微收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