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老太太招呼他们坐下,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盈盈地开口。
“设计师那边已经把婚服的版型定下来了,就差最后的尺寸。”她顿了顿,“你们俩去楼上,互相给对方量一下,量仔细点。”
她把软尺递过来。
薄砚伸手接过。
老太太的目光又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量好了再下来,不急。”
——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厅,平时用来喝茶会客,偶尔也做量衣裁布的地方。老太太让人收拾过,靠窗摆了一张软榻,角落里立着穿衣镜,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了一地暖色。
薄砚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慕思婉走进去,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假山池塘上。
门在身后合上。
薄砚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根软尺,没往里走。
直到慕思婉转过身,看向他。
“你的尺寸我知道,没必要量。”她说,“你帮我量一下就行。”
目测活人,她一向很准。
更何况薄砚,她还不止目测过。
薄砚没说话,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转过去。”男人淡淡开口。
慕思婉转过身,背对着他。
软尺从后面绕上来,贴上她的腰。
男人的手指捏着软尺两端,在她腰侧收拢。隔着薄薄的春装,慕思婉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室内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灼热,滚烫,一下一下拂过那片皮肤。
她颈侧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
软尺往上移。
肩宽。她的肩膀比他窄得多,软尺绕过锁骨时,他的指尖擦过那处凸起。
他动作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片被他碰过的地方,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臂长。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过她身侧,从手腕拉到肩膀。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那层布料,贴在她的后背上。
室内只有软尺偶尔擦过布料的窸窣声。
最后一项。
胸围。
薄砚站在她身后,软尺从前面绕过来,环过她身侧,在她胸前收拢。
慕思婉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臂环着她,像是从后面虚虚拢着。
软尺收拢的那一瞬间,指背擦过。
很轻。
两个人都顿住了。
空气像是凝了一秒。
“……抱歉。”
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边。
慕思婉原本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那两个字落下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
“没事。”
她回得尽量淡。
软尺终于收了回去。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奶奶安排了下午的飞机。”薄砚忽然开口,“去奥地利,拍婚纱照。”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软尺,垂眼看着她。
“下午?”
“嗯。”他顿了顿,“私人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她点点头。
“好。”
转身,从他身边走过去。
推门离开。
薄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软尺上的数字。
八十四。
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段数字,眸色沉了沉。
他记得的,可不止是数字。
——
私人飞机停在澄园东侧的小型停机坪上。
机身纯白,尾翼上漆着砚和的标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舷梯放好,舱门敞着。
薄砚走在前面,慕思婉跟在他身后半步。
登上舷梯时她往里看了一眼——米白色的皮质座椅,深色的木质装饰,靠窗摆着一张圆桌。机舱宽敞安静,没有别人。
薄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慕思婉在他对面落座,系好安全带。
起飞时轻微的推背感传来,窗外的澄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慕思婉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
飞机平稳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流动的云层看了会儿。
眼皮渐渐沉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云还是白的,阳光依旧刺眼。
她动了动,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浅灰色的,柔软轻薄。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
薄砚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杂志,目光落在窗外。
她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
“谢谢。”
薄砚面不改色地又翻了一页杂志,全程没看她。
“应该的。”
——
飞机降落在萨尔茨堡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接机的车穿过老城,沿着山路往上开,最后停在一座城堡门前。
慕思婉下了车,抬头看。
城堡立在半山腰,石头外墙被落日镀上一层暖光。塔楼高耸,窗棂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整座建筑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的。
她盯着那座城堡看了几秒。
薄家有钱,她知道。
但豪成这样……
她偏头看向薄砚。
“这个,”她顿了顿,“是专门租来拍结婚照的吗?”
薄砚正从车上下来,闻言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租?”
那语气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词。
“我名下。”他收回视线,迈步往前走,只留下一个背影,“如果我们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关系,按照协议,你也有一半。”
——
城堡里已经候着化妆师和造型师。婚纱挂在一整面墙的衣帽间里,白的、香槟色的、蕾丝的、缎面的,一排排整齐列着。
摄影师是个法国人,叫皮埃尔,四十来岁,留着络腮胡,笑起来很热情。他指挥着工作人员布光、架机器,看见薄砚和慕思婉进来,眼睛一亮。
“Belle!”他用法语感叹了一句,又换成英语,“今晚拍夜景,城堡灯光一开,绝对梦幻。”
慕思婉被推进化妆间。
一个小时后,她换好第一套礼服出来。
裙子是白色的,款式简单,但剪裁极好。收腰,露肩,裙摆曳地,把她整个人衬得纤细又挺拔。头发盘起来,露出整截脖颈和锁骨的弧度。
她提着裙摆走出来,站在灯光下。
化妆师在后面整理裙摆。
皮埃尔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吹了声口哨。
“Magnifique!”他转头看向薄砚,用英语说,“先生,你不觉得你太太美得惊人吗?快夸她!”
薄砚靠在窗边,身上已经换好了西装。黑色的,和她的白裙正好配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从头发丝,到露出的锁骨,到那条被收得极细的腰。
眼神定住。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