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砚和国际。
王晋站在办公桌前,刚翻开行程表,就听见薄砚缓缓开口。
“我记得下周要去海城,那个海港城综合体的合作方约的几号?”
王晋回道:“下周四。对方是当地新崛起的航运集团,手里握着几个关键港口的运营权。政府那边的批文也下来了,需要您亲自去考察一趟。”
薄砚点点头。
“去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把行程改到明天。”
王晋应了声好,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您要的,三年前柏悦酒店那场晚宴,四十到六十岁中年男性的资料。”
“您让我查太太从小到大的经历,还需要一点时间。”
薄砚接过,翻开。
一页一页照片从眼前滑过。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和记忆里那张丑陋炫耀的嘴脸重叠不起来。
男人的视线最终定在其中一张上。
眸色轻冷,男人手指点上去。
“这个人,是不是有个项目在跟我们谈?”
王晋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
“是,海外那个物流项目,跟了三个月了。”
薄砚把资料合上,语气极淡。
“停了。”
王晋斟酌着开口:“薄总,如果我们率先提出解约的话,违约金可能需要我们来赔。”
虽然这点钱对砚和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清楚。
“我们解约?”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散的模样,“不是对方先爆出惊天丑闻,违反合约条款,进而导致资金链断裂,企业破产的吗?”
王晋愣了一瞬,随即恍然。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薄总这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他跟在薄砚身边多年,知道这位老板在商场上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但因二十年前薄含章死于商业对头蓄意报复,薄砚做事向来留三分余地。
手段这样狠的时候,不多。
王晋低头,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几分。
“是我说错话了,这就去安排。”
——
来到海城的最后一天。
紧锣密鼓的解剖工作全部结束,傍晚时分,节目组在海滩上安排了一场聚会。美其名曰“庆功宴”,实则是每期节目结尾的传统——让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松弛下来,顺便录点轻松的花絮当彩蛋。
导演还弄了个小游戏。
师生一组,两人三足,从沙滩这头跑到那头,先到的人可以优先挑选海城特色美食。皮皮虾、海胆蒸蛋、蒜蓉生蚝,满满摆了一桌,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
慕思婉对食物没什么兴趣。
但她想赢。
卷毛被分到她组里,站在她旁边,工作人员正往他们脚上绑绳子。
他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慕思婉。
慕思婉今天没穿那身冷冰冰的工作服。
海风吹过来,一条浅杏色的长裙裹着她,裙摆被风撩起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那条细细的脚链在夕阳下闪着光,骨头吊坠一晃一晃的。
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臂。
淡淡的玫瑰香飘过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卷毛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
已婚。已婚。已婚。慕老师已婚。
而且她老公看上去很吓人。
念了三遍,心跳总算平复下来。
——
慕思婉丝毫不知道旁边的小伙心底小鹿正在乱撞。
她盯着前方那面红旗,只想赢。
“准备好了吗?”她问。
卷毛点点头,嗓子有点干:“准、准备好了——”
哨声一响。
慕思婉拽着他就往前冲。
两人三足讲究的是节奏,但她的节奏里没有“磨合”两个字。卷毛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两步,一只脚刚抬起来,另一只脚就被她拽着往前迈。
慕老师看着人瘦,怎么力气这么大?
“慕、慕老师,慢点——”
“慢点就输了。”
“可是——”
话没说完,他的脚绊在她的裙摆上。
两个人直直往沙滩上栽下去。
卷毛半边身子压在她肩上,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耳根已经红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慕思婉撑着沙子坐起来,抬眼看向前方——其他队伍正一个接一个冲过终点。
比赛结束。
倒数第一。
慕思婉双手环臂坐在沙滩边,盯着远处那片辽阔的海面,默默平复心情。
海面上停着一艘三层高的白色游轮,夕阳给它镀了一层金。甲板上有人影走动,衣角被海风吹起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忽然定住。
那抹修长的背影——
慕思婉拧起眉。
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她那个本应远在京北市的老公?
沉吟片刻,慕思婉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给他打电话报备。
于是打开手机,点视频通话。
——
薄砚今天下午抵达海城。
航运公司的周总亲自来机场接机,一路陪着上了游轮。三层甲板,全景餐厅,航线规划图铺了满桌,一群人在旁边等着他点头。客气话来回说了几轮,香槟换了两杯,薄砚听着那些话,面上挂着淡笑,心里没什么波澜。
闷得慌。
他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脱身,靠在甲板栏杆上透气。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暖金色,视野很好。
好到他一眼就看见了沙滩上那群人。
好到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浅杏色长裙的女人。
她和一个人绑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那人他认识——上回送玫瑰的实习生。
两个人摔了,那人压在她身上,手搭在她胳膊上。
爬起来,继续跑。
又摔了。
又搭上了。
薄砚盯着那只手,盯着它一次又一次碰到她的手臂、肩膀、腰侧。
只想把那只爪子给剁了。
杯子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节目组到底出的什么破游戏?
把一男一女绑在一起去跑步,有什么可跑的?
薄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只知道胸口那股气闷,比在舱里应酬时更盛。
也许该好好教教自己这位人机太太,什么叫做男女有别。
即使只是游戏,也不行。
薄砚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舱。
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慕思婉。
手指停顿片刻,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来,慕思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耳根被夕阳染成浅浅的粉色。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正盯着他看。
“薄砚,”她喊他名字,“你在哪里?”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事?”
声音比平时淡了些。
慕思婉察觉到他的冷淡,抿了抿唇。
“我找你报备啊,今天发生的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