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下班时,慕思婉收到了薄砚的消息。
【薄砚】:今天要加班,没办法来接你,我喊了王晋过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松了口气。
不是失落。是松一口气。
她现在……还没有办法正常去跟薄砚相处。
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什么。早上被他咬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那点麻意好像还在,时不时就从耳根窜上来。
她回了个“好”。
——
下班后,王晋过来接她。
车子驶出鉴定中心,往沐晏园的方向开。
开了一段,王晋忽然开口。
“太太,不好意思,我老婆让我去商场给她带点东西,能不能稍等我二十分钟?”
慕思婉点点头。
“好,没关系。我不着急回家。”
她确实不着急。
现在回去,万一薄砚在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早上生的那场气,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咬她,她生气。但他问她是不是咬疼了,她又说不出来。
怪得很。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沐晏园门口。
暮色正好,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客厅的灯没开,整栋房子浸在暖融融的黄昏里,像被镀了一层金。
她推开车门,拄着拐杖慢慢往里走。
Grace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她低头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抬眼——
愣住。
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
薄砚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肩线被灯光勾出一道轮廓,整个人笼在那片暖色里。
她愣住。
脚步停在玄关,忘了换鞋。
客厅变了。
餐桌上铺了新的桌布,米白色的,边缘垂下来。几支蜡烛点着,烛火轻轻摇曳。花瓶里不再是那束向日葵,换成了一捧粉色郁金香,娇娇嫩嫩地开着。
空气里飘着煎牛排的香气,混着一点黄油的甜。
她站在那儿,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
黑色衬衫,围裙,锅铲。
慕思婉其实,很难把后两样东西,跟薄砚沾上边。
“你不是……加班吗?”
男人转过身。
他手里端着盘子,牛排还在滋滋响。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生气了吗?”
他走过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抬眼。
“亲自下厨,哄哄你。”
慕思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烛火里那张脸,看着他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你不用这样。”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飘。
“我今天早上……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怪怪的。
他咬她的时候怪怪的,她心跳加快的时候怪怪的,坐在车上不想看他、下车后耳朵还在发烫——都怪怪的。
现在也一样。
现在她盯着他,烛火映在他眼睛里,把那点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心跳快了一拍。
又跳了一下。
更怪了。
她不太适应地移开眼。
也许……相敬如宾的夫妻,偶尔一起吃顿烛光晚餐,也是正常的。
吧?
她不太确定。
举棋不定的时候,薄砚的声音传过来。
“还不过来吃晚饭,”他靠在餐桌边,慢悠悠开口,“是想让我抱你过来吗?”
慕思婉耳根一烫。
“不用。”她赶忙道,“我自己可以。”
她换好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餐桌走。
薄砚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她走过来。
拐杖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下来,仰起头。
他的视线落下来,落在那双还泛着红的耳朵上。
她垂下眼,没看他。
薄砚低笑一声。
“坐吧。”
——
餐厅里很安静。
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暖黄的烛光里轻轻回荡。
牛排煎得刚好。外层微焦,切开后肉汁渗出来,混着黑胡椒和黄油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慕思婉低着头,切得很认真。
一刀,一刀,又一刀。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排列整齐。
薄砚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她。
烛火映在她侧脸上,把她垂着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她切得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仔细又认真。
薄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拿起刀叉,随便划了两下。
一块切得歪歪扭扭,一块切得七零八落,还有一块带着筋,怎么都切不断。
他用余光瞥她。
她还在切自己的那份,没注意。
他又划了两下,刀叉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思婉抬眼。
目光落在他的盘子里,顿住。
那些牛排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还连在一起。
很明显,牛的尸体没有被尊重。
她眉心拧起来。
“你……”
薄砚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
“这牛排有点老。”
慕思婉盯着那块带着筋怎么也切不断的牛排,沉默了两秒。
“我帮你切吧。”
她忍无可忍地伸手,把他的盘子端过来,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我的。”
刀叉落在那份歪歪扭扭的牛排上,一刀一刀,切得整整齐齐。
薄砚叉了一块她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看着女人专注认真的样子,没忍住,又笑出声。
一直等她把最后一块切好,他才缓缓开口。
“慕思婉。”
她抬眼。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把他那点心思映得忽明忽暗。
“你有没有想过,”薄砚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些,“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可以稍微变一下?”
比如,靠得更近一点。
比如,把那三条原则放一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慕思婉眼底浮起一丝茫然。
“……变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不想维持长久的、稳定的夫妻关系了吗?
慕思婉垂下眼,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在舌尖炸开,刚刚好的熟度,刚刚好的味道。
她咽下去,抬眼看他,眼底有无措。
“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想改变。”
一字一顿,她说得认真又真诚。
薄砚望着女人看向他时笃定的目光,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仍然淡定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看来,还是他太着急了。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