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慕思婉睁开眼。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觉到的是身上那道沉沉的重量——男人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严丝合缝。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中间毫无阻隔,甚至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和起伏。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一下一下落在她头顶。
慕思婉僵着身子,没动。
她微微偏头,看向他的脸。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很深。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睡颜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
她想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字。
帅。
大部分人大清早醒来,脸会浮肿得像具泡了三天水的尸体。
但是薄砚……好像完全没有。
她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在心里把那三条原则默念了一遍。
不谈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念完,心跳还是快。
她又念了一遍。
三遍之后,才勉强把那股悸动压下去。
慕思婉轻轻抬起他的手,一点一点往外挪。
刚挪开一寸,那只手忽然收紧,把她捞了回去。
她的后背重新贴上了男人的胸口。
“再睡会儿。”薄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的,带着刚醒的慵懒。
她僵住。
“我……还要上班。”
“我送你。”他没睁眼,脑袋压在她颈后,“再多睡二十分钟。”
慕思婉摇摇头。
“你如果还想睡,我可以自己去,或者让王叔送。”
王叔是沐晏园的司机。这几天薄砚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王叔闲得头上快长草了。
“不行。”
他闭着眼,手臂又紧了紧。
“再睡会儿。”
“……多久?”
“五分钟。”
慕思婉第一次觉得,五分钟可以这么漫长。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一下一下。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秒一秒地数。
终于,五分钟到了。
她如获大赦,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好了,可以了。”
薄砚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女人红透了的耳朵。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咬了上去。
“薄砚——”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耳垂被他含住,轻轻磨着,那点麻意从耳根窜到后背,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他松开口,退开一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点得逞的笑意。
“早上好,法医小姐。”
——
陈姨一大早准备好早餐,发现了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事件。
太太好像生气了。
那张脸不似平常那样面无表情,而是明明白白地板着。嘴角抿着,眉眼压着,周身那股不高兴的气息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反倒是先生,神情如沐春风,细看眼底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薄砚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慢悠悠开口。
“陈姨,准备太太最爱喝的南瓜粥,两个奶黄包,再加一根油条,打包,太太路上吃。”
陈姨应了一声,又看向他。
“那先生您的……”
“我的先不用。”薄砚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散漫,“送完太太去上班,我再回来吃。”
慕思婉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要你送,我要王叔送。”
薄砚觑她一眼,没接话。
“先打包。”
“……好。”
陈姨一头雾水地钻进了厨房。
——
慕思婉去上班,最后还是由薄砚送的。
她走到门口,习惯性地往停车位看了一眼——王叔那辆黑色商务车不在。
薄砚的车倒是停在老位置。
她顿了顿。
薄砚靠在车门边,双手插兜,神情无辜。
“王叔今天请假,说是家里有事。”他慢悠悠开口,“上车吧。”
——
车子停在鉴定中心门口。
慕思婉坐在副驾驶,耳朵还是烫的。那个被咬过的地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带着丝丝缕缕的麻意,怎么都散不掉。
薄砚熄了火,偏头看她。
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真生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咬疼了?”
慕思婉抿了抿唇。
没咬疼。
但是那个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疼”和“痒”之间。含住了,轻轻磨,那点麻意从耳根窜到后背,她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慕思婉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现在想起,耳朵又烫了几分。
她读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
总之,她暂时不想看见薄砚。
于是慕思婉留给他一个高冷的侧脸,拄着拐杖下了车。
没回头。
一步一步往里走,脊背挺得笔直。
薄砚坐在车里,看着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趴在方向盘上,乐不可支。
真的,生起气来,有点可爱。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画面——她指尖划过他背上的蛇纹,声音颤颤巍巍地说“满意”。
四舍五入。
她对他这个丈夫,很满意。
他趴在方向盘上,又笑了一声。
笑够了,才直起身,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
鉴定中心。
小覃凑过来,目光在慕思婉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耳朵上。
那枚咬痕,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小覃眯起眼,作为一名法医,她当然知道这痕迹是什么造成的。
“呀,师傅。”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你的耳朵怎么回事?被什么东西咬了?”
慕思婉盯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被一条莫名其妙的怪蛇。”
怪蛇。
不讲道理的怪蛇。
乱亲人,乱抱人,还乱咬人。
让她现在坐在这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耳朵还在发烫。
小覃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怪蛇?什么品种的怪蛇,咬完还能让师傅心情这么好?”
慕思婉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好了?”
小覃指了指她的耳朵。
“这里,红着呢。”
慕思婉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文件。
没再说话。
但耳朵那点红,怎么都褪不下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