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覃望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住。
这这这……这个男人不是师公啊!
真是变态吧?怎么冲上来就抱住了师傅!
小覃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往前冲,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把人拉开了。可她刚迈出一步,就看见周予安站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满手的血,却还是鼓起勇气,反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小覃的动作顿住了,举棋不定地停在原地,目光在周予安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转。
直到一旁传来男人凉凉的嗓音。
“差不多得了。”
薄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银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语气里那股酸溜溜的味儿,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抱了快半小时了,能先松开吗?这位先生。”
昏暗的夜色下,周叙白没有看清男人的脸,但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周叙白盯着周予安重新恢复平静的眼神,心跳如擂鼓。
他艰难开口道:“这位小姐,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唐突。但是你长得很像我妹妹,能不能跟我——”
“可以做亲子鉴定。”上午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下午就碰见了现下已经完全陌生的哥哥,周予安此刻心情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礼貌冲他点头,“你等我先去换衣服。”
说完,她转身往鉴定中心的车走去。
周叙白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她拉开门的动作,到她弯腰钻进车厢的背影,到她消失在车门后的那一瞬,他都舍不得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周叙白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妹妹。在DNA检测报告出来之前,他疯狂跳动的心脏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现在妹妹站在他面前,小小的一个骤然拔高,手里拿过手术刀,见过他不曾想象的生死,眼底的光也从活泼变成了沉静。
他忽然就不太着急做亲子鉴定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等一下要怎样跟妹妹交流才不显得唐突?他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一个人在外面怕不怕,有没有人欺负她,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有没有很多人爱你,现在的家庭对你好吗?
还有——很抱歉,哥哥和爸爸妈妈来晚了,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你。
周叙白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将旁边站着的那个银发男人忽略得彻底。
薄砚站在两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大舅哥对着他已经换好衣服的老婆即将出来的方向望眼欲穿,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薄砚深吸一口气。
行。他忍。
车门开了。
周予安换好衣服出来,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露出那张素净的、眉眼冷淡的脸。白色的卫衣,深色的长裤,站在夜色里像一弯冷月。
周叙白盯着她,移不开目光。
像。太像了。除开额头上那颗一模一样的浅痣之外,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五官轮廓,和母亲年轻时有七成相似。只是母亲气质温婉,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柔和;而她偏向于冷静、理智,像一块被刀锋削过的冰。
到底为什么他好好的妹妹会被养成现在这样不爱笑?
周叙白喉咙发紧,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忍住了。
拥抱过后,两个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周予安站在原地,不太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这个“哥哥”相处。
二十多年没见,记忆碎片里那个带她兜风的少年,此刻站在她面前,是一个眼眶通红、身形高大的陌生成年男人。
凌晨三点,荒郊野岭,附近没有一家开门的店。风从高速公路上灌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初秋的凉意,吹得三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薄砚站在旁边,看了看自己的太太,又看了看自己的大舅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局促与沉默不安。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去我车上聊吧。”
凌晨三点,车祸现场,老婆刚认完亲,大舅哥盯着老婆的眼神黏得像胶水。
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请人上车聊。
薄砚觉得自己今天脾气真的好到可以去领个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