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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第127章 周予安

婚后慢熟 · 别叫我美丽 · 2954 字


慕思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咬着薄砚的手指。

她怔怔地松开嘴。男人的手指从她齿间滑出来,虎口处被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浅浅的血丝。

薄砚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反而轻轻擦过她干裂的嘴唇,把上面那点干涸的血迹蹭掉了。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轻叹出声:“老婆,你吓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三天。”

慕思婉没有回应,仍然怔怔地望着半空,瞳孔没有焦点。

薄砚不敢惊动她,赶忙按下呼叫铃。

医生来得很快,诊断完毕后,他开口道:“不用担心,患者是因为童年创伤导致了回避性失忆,现下骤然接受的信息过多,大脑在主动整合。身体指标没有异常,注意休息,不要给她施加压力。”

医生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薄砚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失神的样子。

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薄砚看得心疼,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喊出她名字。

“周予安,是你吗?”

周予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失焦的目光骤然凝聚,从半空中收回来,终于落回了实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被一把拽上了岸,周予安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然后——她发出了第一声嚎哭。

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骤然来到这个世界,她用尽全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是她。

她是周予安。

才不是慕思婉。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薄砚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抱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她发泄。

良久,他眼眶也红了,撇过头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哑了,眼泪干了,身体里那二十多年积攒的重量终于被卸下来了一部分。

周予安哭累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薄砚走出病房,带上门,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王晋的电话。

“还是没有联系到周叙白?”

周予安昏迷这三天,薄砚一直在尝试联系周叙白。第一天,对方助理回复“周总有要事,稍后会联系您”。

第二天,回复变成了“周总这几天不方便见人”。

第三天,电话干脆打不进去了。

薄砚捏了捏眉心,想起自己太太哭到脱力的样子,心底烦躁。

也不管什么大舅哥不大舅哥了,男人冷声道:“派私家侦探和保镖去查。绑也得给我把他绑过来。”

——

与此同时,京北某条街道上。

周叙白此刻哪有心思管什么薄砚不薄砚的。

他在京北市鉴定中心门口蹲守三天了,连周予安的影子都没蹲到。

第一天,他站在大门对面的梧桐树下,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五点,腿站麻了,烟抽了两包。

第二天,他租了一辆车,停在鉴定中心对面的车位上,从天亮等到天黑,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第三天,他终于通过鉴定中心的其他人拿到了周予安的电话号码。

打过去。

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周叙白坐在出租车后座,胡茬冒出来不少,大衣皱巴巴的,狼狈至极,谁能想到他是海城航安集团的总经理。

司机大哥是个热心肠,跟着他在鉴定中心门口蹲了三天,油钱都赚回来了,心态倒是好得很。

“小伙子,你是便衣警察吗?”

周叙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什么?”

“在办案啊,抓犯罪分子。”司机师傅口吻里隐隐透着兴奋。

恰好鉴定中心的车又紧急出动了,红蓝灯没开,但车速很快,拐弯的时候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周叙白盯着那辆车,眼神一凝。

“是啊,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

反正蹲在鉴定中心也没有结果,不如跟着出去看看。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

周予安一觉醒来,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她的手机落在了沐晏园,薄砚派人取了过来,充好电,关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打开手机,几十通陌生号码,十几通来自师傅李冀良,还有几通是小覃的。

周予安先拨给了师傅。

“婉婉——”电话那头,李冀良的嗓音着急,“怎么回事?怎么这几天都不接电话,也不来上班?”

“师傅,我没事,处理了一些私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您别担心。”

“没事就好。”李冀良放下心来,又道,“城南出了重大车祸,死伤数十人,鉴定中心人手不够。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方便。”周予安说,“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她抬起头,发现薄砚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病房门口。

银发有点乱,黑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方便?”男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刚刚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的话,被周予安小朋友吃了?”

周予安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脏一瞬间变得很柔软。

她冲薄砚招了招手。

“薄砚,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薄砚轻哼一声:“招狗呢。”

话这么说,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什么事?”他在床边站定,垂眼看她,“让我送你去解剖的事免谈。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休息。”

周予安没有跟他争辩。她伸手,握住他那只被她咬过的手,虎口处的牙印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圈弯弯的月牙。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粉色骨头创可贴,撕开一片,仔仔细细地贴在他虎口上。

然后她低下头,亲了亲。

薄砚指尖轻颤。

女人仰头看着他,眼神柔软:“谢谢你,薄砚。辛苦了。”

薄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人机老婆直球暴击,伤害值百分之三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周予安轻声继续道:“送我去城南可以吗?那边出了重大车祸,真的离不开人。”

薄砚深吸一口气,无奈地低头瞧她。

日。

果然是美人计。

但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在拿车钥匙了。

——

城南高速。事故现场比新闻里播报的还要惨烈。

大客车侧翻在隔离带旁,车身扭曲变形,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几辆小轿车追尾挤在一起,车头凹陷,安全气囊爆出的白色碎片挂在车窗上。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橡胶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反胃。

周予安赶到现场,套上防护服,戴上手套,戴上口罩。

她和同事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确认分工,然后蹲下来,迅速投入工作。

她屏蔽了几乎所有的声音,世界里只剩下伤口、骨骼、死因,和一个又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等事情弄完,已经快半夜三点了。

周边除了同事,几乎没有了其他看热闹的路人。警戒线外面的空地空空荡荡,只有几辆媒体的转播车还亮着灯。

周予安缓缓站起了身。

腿有些麻,她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同事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然后她终于注意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身上。

小覃站在她旁边,憋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不耐烦:“师傅,那个人不会是变态吧?他来我们鉴定中心蹲了好几天了,还到处找人问你的电话号码。从你开始解剖到现在,他就在那边站着,看了得有五六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跟个桩子似的。”

周予安顺着小覃的目光,缓缓抬眸。

隔着混乱嘈杂的车祸现场,隔着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行李杂物,隔着闪烁的红蓝警灯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站着一个男人。

近三十岁的年纪,深灰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半张脸陷在路灯和警灯交错的光影里。

他静静地看着她,悲恸难言的眼神,沉默地流眼泪。

周予安原本还沉浸在刚刚的解剖工作中,头脑里精密地计算着每一处创伤的形成机制和致伤方式。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

那男人无视警戒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周予安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防护服,全身沾满了污血,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过来。

再然后,周叙白抱住了周予安。

周叙白笃定,时隔二十一年,他终于再一次抱住了他的妹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