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有没有说让谁上？”
“点了几个名。我、赵大虎、二排的何炜，还有三排那个新兵蛋子王小川。”
陈勇顿了一下，“齐副去了特大，今年比武少了一把硬刀子。”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齐磊要是还在连队，全师大比武的侦察课目基本就是铁板钉钉的前三。
如今人在特大队，侦察连的阵容确实薄了一层。
“王小川？”
林奕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问道：“三排那个甘省兵？体能行吗？”
“行。五公里跑进十七分钟，单杠能拉一百五十个。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战术课目容易犯浑。上次连队搞班组对抗，他拿着空包弹冲进裁判区，差点把裁判的帽子给掀了。”
林奕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连长当场脸都绿了，罚他去猪圈旁边站了两个小时的军姿。”
两人从炊事班出来，沿着连队甬道往回走。
午后的日头正毒，水泥地面烫脚，树荫底下蹲着一只连队养的土狗，吐着舌头喘粗气。
走到宿舍楼拐角，陈勇忽然停下来。
“林奕。”
“嗯？”
陈勇搓了搓手背上干裂的茧子，半天蹦出一句：“特战的事，我想通了。不是没摔过跤，在哪爬起来区别不大。下个月大比武，我拿个第一回来。”
林奕看着陈勇。
这人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的光芒，就是一种老兵才有的执拗。
摔了，疼了，骂两句，站起来接着干。
“等你好消息。”林奕说道。
陈勇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宿舍楼。
林奕没急着回班里。
他站在甬道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太阳悬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被围墙切出一道斜斜的阴影线。
远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篮球架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面上。
他在心里盘了盘接下来的日程。
军考成绩出来之前，大概还有三到四周的等待期。
这段时间他不用参加大比武备战，但也不能闲着。
连队日常训练该跟的得跟，体能状态不能掉。
等通知书一到，办离队手续，他有半个月的回家探亲假期，然后去陆军指挥学院报到。
然后就是军校的四年。
他要利用这四年时期，尽可能的多学一些东西。
毕竟未来是科技时代，部队发展更是一年一个样。
回到宿舍，换上迷彩服，用凉水抹了把脸。
下午两点出操，全连在连部门前列队。
吴克勇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个笔记本。
“两件事。第一，指导员预计三天后归队，归队后按上级要求执行隔离观察。”
“第二，七月份全师军事大比武。团里已经下了预通知，参赛名单和训练计划这周内出。从明天开始，全连加强训练强度。放了一个多月羊的人，赶紧把骨头给我紧起来。”
吴克勇扫了一眼队列，目光在林奕身上停了一下，没单独点他。
“解散。”
队伍散开后，一班长赵大虎凑到林奕跟边上来。
“林奕，你军考稳了吧？”
“等通知。”
“啧。”
赵大虎搓着下巴，叹气道：“你这一走，班里少了个主力。大比武要是你能上场，五公里那块金牌还不是手拿把掐？”
“你自己跑不也一样？”
“我？”
赵大虎龇了龇牙，“十七分五十六秒的水平，跑出去丢人现眼。”
林奕笑了笑，没再多说。
十七分五十六秒，对于普通连队而言，那是非常好的成绩，更是训练尖子。
但对于侦察连而言，也不错，但也只是中等水平。
没听陈勇说吗？
三排的王小川，林奕的同年兵，已经跑进十七分钟了。
与王小川相比，赵大虎这五公里的成绩还真不够看。
二点十分，侦察连全连拉到团训练场，今天的科目是四百米障碍。
吴克勇走在队伍前面，到了障碍场一看，场地上已经有人了。
是步兵三营的兵。
三个步兵连加一个机炮连，四个连队的人散在障碍场周围，正在做准备活动。
吴克勇皱了下眉头。
团里的障碍场就这一个，平时各营连排班使用，时间撞上了也不是没有过。
但今天来的人不少，三营四个连几百号人铺开，把场地占了大半。
“连长，三营的在训练呢，咱们换个地方？”
二排长李国富凑上来问道。
吴克勇没回话，目光扫了一圈。
三营营长没在，但几个连长都在场。
八连连长赵建国正蹲在起跑线旁边掐秒表，抬头看见侦察连的队伍过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哟，老吴，你们也来跑障碍？”
赵建国比吴克勇大六岁，而且两人以前又是搭档。
吴克勇可是给赵建国当了一年多的副连长。
如今吴克勇也是连长，而且还是全团的尖刀连，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在部队，年龄有时也是一条红线。
像赵建国这样的，最多提到正营。
但吴克勇的未来，却是一片光明。
年龄和学历可都是优势。
更别提人家还有一个当副司令的亲爹。
“安排下午的训练。”
吴克勇走到赵建国身边，问道，“你们用完了没有？”
“刚开始热身。”
赵建国朝身后努了努嘴。
这时，七连连长马文斌和九连连长周大成也走了过来。
机炮连连长孔令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水壶，边走边拧盖子。
四个人把吴克勇围了个半圆。
“老吴，来得正好。”
马文斌搓着手，笑道：“我们几个刚才正商量，想让连队之间搞个对抗，比一比四百米障碍的成绩，热闹热闹。”
吴克勇看了马文斌一眼，没接茬。
周大成在旁边帮腔：“整天自己练自己的，战士们都疲了，没劲头。不如拉出来遛遛，有个对比才有动力。”
孔令辉喝了口水，把壶盖拧紧：“我们机炮连不指望拿第一，就是让兵们开开眼，知道差距在哪。”
三个人说完，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吴克勇。
吴克勇算是听明白了。
这哥仨不是在商量，是等着侦察连来当陪练。
或者说，当靶子。
步兵营和侦察连之间，这种暗地里较劲的事年年都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