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奕点了点头。
“当时齐副连长和孙磊被他们脚朝天吊了一宿，教官拿着牙签要往齐副连长他们手指甲缝里扎。我顶不住，喊了停。”
陈勇说着，声音发干。
林奕不予评价。
未入局者，没资格乱下判词。
陈勇继续说道：“我坏了规矩，选拔教官说，真正的战俘营里没有战友。上了真战场，我这种人会害死战友。”
“因为我会为了换一个人，把整个队伍的退路堵死。林奕，我当兵九年，事事拔尖，最后全盘毁在心软上。是不是很可笑？”
“特种兵是个纯粹的杀人机器，要的是执行力和冷血。你过不了这关，证明底线还在。”
林奕看着陈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事没得选，他们有残酷的标准，你有你的人味。特战去不了，咱们侦察连还装不下你？”
“你是连里的刺刀，在这儿待着也能见血。我听说下个月全师大比武，难道你准备撤退？”
陈勇看了林奕一眼，站起身，拍了林奕肩膀一下，说道：“这牛皮吹得，下个月比武，你这个等通知书的准军官，可是上不了场了。”
“走，陪我去趟炊事班，老子他娘的要饿抽抽了。”
炊事班的后门开着，炊事班长老周班长正蹲在门口择豆角。
看见陈勇和林奕走过来，扬了扬下巴：“饭点过了，锅都刷了，没饭了。”
“老周，别这么绝情，给我下碗面条，多放辣子。”陈勇往灶台方向一指。
“老周是你能叫的？狗日的，你小子不是挺能吗？怎么不练了，我他娘的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玩自虐，你继续玩啊？”
老周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但还是站起来了。
陈勇被骂得一言不发，只能嘿嘿傻笑。
没办法，老周是他的新兵班长，也是整个侦察连兵龄最老的老兵。
今年已经三期最后一年了。
步兵团没有四期士官名额，除非老周有重大的立功表现，否则年底他就得脱掉军装了。
当兵十二年，老周三等功也拿了两三个，但这点功劳根本不够团里为了他，去师里要四期的名额。
而且就算是师里，四期的名额也没有几个，恐怕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林奕，你吃不吃？”
这时，老周突然看向林奕，笑着问道。
“那就麻烦周班长，我也来一碗。”
“麻烦啥，你来的话，别说是面条，就是给你做红烧肉，老子都愿意！不他娘的像某个人，狗日的东西……”
老周瞪了陈勇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两碗挂面下锅，老周切了半根黄瓜，又从角落的泡菜坛子里捞出几块萝卜，凑了两碟小菜。
陈勇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噜地往嘴里扒面。
吃相粗犷，一碗面三分钟见底。
林奕站在灶台边，吃得慢些。
环顾了一圈炊事班，又朝连队方向看了看。
“陈班长，指导员呢？我回来到现在没见着他人。”林奕问道。
陈勇把碗搁地上，擦了擦嘴：“探家了，被隔在家里头，回不来。”
“隔了？”
“非典。”
陈勇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上级有规定，部队探家人员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归队。”
“就算归队，也得先隔离观察，确认没问题才能回建制。我回来还被隔离了一个星期呢！”
“指导员是五月中旬走的，赶上他老家那边管控收紧，直接给堵住了。”
林奕愣了一下。
他在集训队待了四十多天，白天埋头做卷子，晚上挑灯对答案，脑子里除了考题还是考题。
非典这茬，他还真给忘到脑后去了。
说起来也不怪他。
南疆这边，非典的波及范围有限。
部队大院本身就是封闭管理，加上驻地偏远，跟内地城市不在一个防控等级上。
集训队那段时间，除了食堂门口多摆了几桶消毒液、出入登记表格多填了两栏体温数据之外，日常生活几乎没受什么冲击。
但内地不一样。
北京、广州那几个重灾区，闹得人心惶惶。
林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六月初了，照上一世的记忆，非典大概在七月份彻底收尾。
世卫组织会把最后几个疫区从名单上撤掉，各地的管控也会陆续松绑。
“指导员家是哪的？”林奕问道。
“河北保定。”
陈勇说道：“那边五月份还在管控，不过听连长说，最近已经松了不少。指导员这两天应该就能动身回来，但回来之后还得隔离，少说也要关个十天半个月。”
林奕点了点头。
指导员不在，副连长又被特大队选中了，连队日常管理的担子就压在吴克勇一个人身上。
难怪今天是连长亲自开车去师部接他，换平时这种活，基本都是指导员的事。
“对了。”
陈勇从地上捡起碗，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脚，接着说道：“下个月全师军事大比武的事，你听说了没？”
“没有，我在集训队的时候没人提。”林奕摇了摇头。
“本来是五月份搞的，赶上非典，上面把所有大规模集训和比武全压了。现在疫情眼看着要收尾，师里重新排了日程。七月份，全师军事大比武，各团抽骨干组队参加。”
陈勇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林奕：“咱们连是团里的王牌，大比武年年都是主力。不过你这个情况……”
“我上不了。”林奕接话。
“对。”
陈勇说得直白，“你军考成绩要是没问题，通知书最迟七月中旬就到。”
“到时候你得办离队手续，跟大比武撞车。就算通知书晚几天，你一个准军校学员，团里也不可能让你冒这个险。”
“比武场上磕着碰着，耽误入学报到，谁担这个责任？”
道理林奕清楚。
他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扒完，起身把碗放到水池边。
“那比武项目定了没有？”
“大框架定了。”
陈勇掰着手指头数，“单兵战术基础、武装越野、器械、射击，还有班组战术和侦察课目，具体的细则还没下来。至于参赛人员，估计要等指导员回来之后再开会研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