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说的没错,走吧,咱们去帮忙!”
刘局长和马副院长面带微笑地离开。
可实际上,两人心里很是愤怒。
他妈的,谁请你来了?
心里打着主意,谁看不出来!
刘局长和马副院长不再理会对方。
正如他们所说,他们也算是林家本家人,谁让他们是林建财和林建设的同事。
这时,那位领导脸色一沉,随即往院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对方的顿时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站在林德厚旁边那个男人,怎么长得那么像省里那位一把手?
旁边的一个中年领导见状,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紧接着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老周,那是不是……”那人低声问道。
“别看了!快走!”周姓领导一把扯住对方的袖子,连滚带爬地退出大门。
两人躲在巷子拐角,周姓领导哆嗦着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县长的电话。
并且把看到张培林的事情告诉了县长。
电话那头,县长压着怒火说道:“你们跑林家村去干什么?谁让你去的!”
“县长,我……我们就来随个礼,而且医院的马副院长还有审计局的刘局长他们也来了。县长,我们是不是该进去跟省长打个招呼?”
“打你妈的招呼!”
县长直接在电话里爆了粗口,怒道:“张省长是私人行程,连市里的领导都接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去打扰。”
“还有医院马远航和刘宏志,人家和林建财、林建设两兄弟是一个单位。你们跟人家比什么?他们去随礼,那是同单位的人情礼份!”
“你们两个,包括你们带去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要是惊动了里面那位,明天你们俩就收拾铺盖回家种地!”
电话挂断。
两人哪敢再逗留,连礼金都不敢递了,夹着尾巴,带着人溜了。
“什么东西,瞧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被骂了!”
另一边,马副院长低声对刘局长说道。
刘局长淡淡地说道:“不管他们,跟咱们没关系。告诉你们医院那边的人,哪怕是认出张省长,也当做不认识。不要跑过去打扰!我这边的人,我已经让人私下里通知了!”
“你速度可够快的,我这边也早就通知了!”马副院长说完,与刘局长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
上午十一点半,酒席散场。
帮忙的乡亲们,开始收拾残羹冷炙。
张培林的司机把车开到了村东头路口停在了边上。
张培林没有急着走,而是把林奕叫到了跟前,两人沿着村边那条结冰的小河沟上的水泥河堤路,慢慢走着。
今天天气很好,并不是很冷。
“今天这身军装,穿得很提气。”
张培林背着手,扭头看了林奕一眼,笑道:“前段时间的多国联合,我听说了,打得漂亮,没给咱们国家丢脸。”
林奕落后半个身位,回话道::“都是练出来的,是全旅官兵的努力!”
张培林笑了笑,话头一转,说道:“这次回来,感觉咱们省怎么样?”
“路修宽了,但人少了。”
林奕直言不讳。
这话说到了张培林的心坎上。
他停下脚步,叹气道:“是啊,人往高处走。南方的经济活力强,咱们北方的老工业基地包袱重,转型难。”
“现在省里的会议上,天天吵的都是怎么招商引资,怎么留住人才。”
“林奕,你是个年轻人,脑子活,如果不从体制内的条条框框出发,你对咱们黑省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极大。
普通人遇上省长问话,多半会捡几句报纸上的套话应付过去。
但林奕没有。
他脑海中有着后世十几年的发展脉络。
那些踩过的坑,走过的弯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张叔!”
林奕改了称呼,代表着接下来的话,只是叔侄聊天。
“招商引资是好事,但盲目学南方搞劳动密集型或者轻工业,咱们拼不过长三角珠三角的物流成本,这是地理位置决定的。”
张培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东北有两样东西,别人抢不走,也学不来。”
林奕看着远处的大地,说道:“第一,咱脚底下的黑土地。大农业不是光种种玉米大豆,得搞现代农业品牌。”
“以后的老百姓生活好了,要的是绿色、有机。”
“咱们这儿一年一熟,土地休养生息的时间长,这就是最大的卖点。把粮仓变成高端厨房的供应商,溢价空间就出来了。”
张培林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道:“第二呢?”
“第二,就是这满山的大雪和冷空气。”
林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人怕冷,往南边跑。但再过几年,消费观念变了,冰天雪地就是金山银山。”
“把冰雪旅游的配套做起来,服务意识提上去。”
“别人卖阳光沙滩,我们卖极寒体验。重工业的底子用来做基础设施建设,而不是去造一些卖不出去的粗苯设备。”
几句话,字字敲在点子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宏观经济学词汇,全是脚踩泥土的大实话。
当然,林奕这也是借田卖瓜,把后世本省的发展讲了出来。
身为黑省人,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家乡建设得更好。
同时,他也希望在外的家乡父老能够重新回来。
张培林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
良久,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林奕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冰天雪地就是金山银山……”
张培林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林奕,笑道:“你小子,不去搞经济可惜了。你给你爸出的点子很好,你们林家村,在乡村经济建设上,已经走在了全省最前面。”
“要是你不在部队,我高低得把你弄到省发改委去待几年。”
“穿了这身军装,就干好这一摊事。地方上的发展,还得靠您这样的掌舵人。”林奕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思路一旦打开,就能改变一省的命运。
张培林扔掉烟头,踩灭火星,拍了拍林奕的肩膀,说道:“去吧,回去陪新娘子。过完年回部队,好好干。等哪天你挂了将星,我再来喝你的庆功酒。”
张培林走了,车子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公路尽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