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摸到吴克勇身边，轻轻地推了吴克勇一下。
吴克勇的反应快得惊人。
没有任何起床气，眼睛一睁就清醒了，当过侦察兵的人都有这个本事。
“怎么了？”
“该动了。”
吴克勇看了一眼表，四点。
他盯着林奕看了两秒。
“你判断他们已经到了？”
“不是到了，是一直在。”
林奕低声说道：“我怀疑，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不确定距离，但不会太远。”
吴克勇没废话。
该问的两天前就问完了，该定的方案也早就定了。
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叫人。”
两个字。
林奕转身去找陈勇。
陈勇睡得浅，被拍醒之后咕哝了一声，一听“动”这个字，立马爬起来。
三个排长在两分钟内全部到齐。
吴克勇蹲在凹坑里，连手电都没打，直接口头下达命令。
“按预案行动。一排陈勇，带二十个人走冲沟进入台地北面预设阵地。二排李国富，往东南方向撤出三百米，在那片碎石坡后面设伏。三排张海，从西侧绕进去，进入台地西面。”
“叫人的时候一个挨一个拍，不许出声，不许打手电。起来之后直接拿装备走人，背囊全扔这儿做伪装。”
“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水壶。”
三个排长各自散开。
叫人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侦察连的兵跟普通步兵不一样，被人半夜拍醒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骂娘，而是摸枪。
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检查武器，跟着各自的排长往外摸。
林奕这边也在集结诱饵组的十五个人。
四点零八分。
不到十分钟，整个集结区域的部署已经完全改变。
台地中央的凹坑空了。
背囊还在，人没了。
那些背囊被刻意留着，远处看跟有人躺着没区别。
吴克勇带着预备队二十多个人，沿着林奕之前侦察到的那条冲沟往西北方向移动。
冲沟窄且深，蹲着走不暴露，正好做机动通道。
林奕领着十五个人，从台地南面的缺口出去，往东面那片开阔的戈壁滩走。
不是藏，是往外走。
往最显眼的地方走。
十五个人散开成战斗队形，间距拉到十五米，在月光底下的碎石滩上拉成一条松散的横线。
赵大虎走在林奕右侧。
“你是故意的吧？”赵大虎凑过来嘀咕。
“什么？”
“往开阔地走，你这是当靶子呢。”
“你不是一直想见识见识特大队的人吗？一会儿让你见个够。”
赵大虎咧了咧嘴，把枪往怀里紧了紧，没再说话。
五点零一分。
林奕趴在碎石滩上，用肘部撑着上半身，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灰，月光和晨光交接的那几分钟，光线最差，人眼的判断力也最弱。
但也正是这个时间段，移动的物体最容易被发现，因为背景在变化。
他盯着台地方向。
集结区域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背囊散落，警戒哨的位置上插着钢盔和作训服撑成的假人形。
远处看，像是全连还在原地睡觉。
口袋的袋底有了，袋口也划好了。
现在就差一件事，等鱼上钩。
但林奕没打算等。
林奕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固体燃料，就是野战口粮附带的那种加热块。
他在碎石滩上扒了个小坑，把燃料塞进去，用火柴点着。
蓝色的小火苗窜起来，带着一缕白烟。
烟不大，但在凌晨五点的戈壁滩上，一公里外用望远镜就能看见。
“你疯了？”赵大虎瞪眼。
“不点这个，人家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林奕又从兜里摸出压缩饼干，拆了两块，自己啃一块，另一块扔给赵大虎。
“吃点东西。”
“现在吃？”
“一会儿跑起来就没工夫吃了。”
赵大虎张了张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地上那团火，把饼干塞嘴里，边嚼边骂：“我跟你混，迟早得交代在这儿。”
其他十三个人也看到了那团火。
没一个人问为什么。
之前林奕交代过，他干什么他们就跟着，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但每个人都把枪上的保险摸了一遍。
四公里外。
贺志刚正准备下达行动命令的时候，通讯员爬过来。
“大队长，二组报告，623团集结区域东面五百米的戈壁滩上发现有人活动，还点了火。”
贺志刚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点火？”
“是。目测十五到二十人，散兵线展开，没有防御工事，就在开阔地上。”
“夜间在开阔地点火？”
贺志刚皱起眉头，把鞋带系紧，直起腰。
那帮人的主力应该还在台地里睡觉。
东面开阔地上的十几个人，要么是换岗的警戒部队，要么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不管是哪一种，送上门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二组报告那个方向有没有火力点？”
通讯员翻了一下记录：“之前观测到二排在那个方向架了一挺轻机枪，但刚才二组说那个火力点好像没动静，判断枪组应该在休息。”
那挺机枪确实没了。
因为李国富带着二排已经撤出来了，机枪移到了碎石坡后面。
但二组不知道。
贺志刚做了决定。
“计划不变，一组从西北方向对台地发起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过去。”
“三组绕到南面封住退路。二组直接打东面开阔地上那帮人，先吃掉他们十五个，等于砍掉对方一条胳膊。四组跟我，从北面切入台地。”
“一旦台地里的人被惊醒出来救援，我们在中间打他们的侧翼。”
“明白。”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
四个战斗小组开始移动。
贺志刚带着四组，沿干涸河床往东南方向快速推进。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河床，正是口袋的袋口。
而他正带着人，一步一步往里走。
碎石滩上。
林奕灭了火，把燃料残渣踩灭，拿起望远镜。
东方的天已经亮了一道缝。
灰蓝色的光线铺在戈壁上，能见度迅速提高。
他扫了一下西北方向，河床走向清清楚楚映在晨光里。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人来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