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撤退通道？”
“可以，蹲着走不会暴露。”
吴克勇点了点头。
“东面那片开阔地是个问题，没有任何遮蔽，二排那边压力会大。”林奕又补了一句。
“让李国富把轻机枪架上去，用火力补。”
布置完毕，已经凌晨四点半。
吴克勇下令非警戒人员休息。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着台地的岩壁坐下来，有人把背囊垫在屁股底下，有人直接躺在地上，用钢盔盖着脸。
不到五分钟，鼾声此起彼伏。
林奕没睡。
他靠在一块风蚀岩上，把那六本特战教材里关于反侦察和反伏击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贺志刚的特战大队会怎么打，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特战队不会正面硬冲，那不是他们的打法。
渗透、偷袭、斩首，这才是特种作战的核心。
“你也睡会儿。”
吴克勇走过来，往林奕旁边一蹲。
“睡不着。”
“睡不着也闭眼养神，后面有得熬。”
林奕没再说话，把钢盔往下拉了拉，闭上眼睛。
距离623团侦察连集结区域西北方向四公里外。
干涸河床。
贺志刚趴在河床边沿，用望远镜盯着远处台地方向的动静。
望远镜里，设哨、布防、构筑工事，动作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全部就位。
贺志刚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按照师部的行军计划，各侦察连的行军距离是一百二十公里，限时十六小时。
623团侦察连下午两点出发，正常情况下最早也得明天早上五六点才能到。
现在才凌晨四点不到，他们就到了。
提前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不对劲。”
贺志刚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举起望远镜。
那帮人的状态也不对。
一百二十公里的强行军走下来，就算是侦察连，到了地方也该是疲惫不堪。
可他看到的这些兵，动作利索，布防有条不紊，完全不像长途行军后的状态。
“大队长，623团提前进场了。”
副队长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我看到了。”
“比预计的早了快两个半小时，怎么做到的？”副队长也是一脸疑惑地说道。
贺志刚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要么是坐了车，要么就是用了别的办法缩短了行军路程。
不管哪种，能想到这个法子的人，还是聪明的，并且没被演习规则套死。
“其他几个连什么情况？”贺志刚问道。
副队长翻开军用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说道：“624团侦察连目前还在行军途中，估计还有二十多公里，按他们的速度，最快也得清晨六点以后到。625团的更慢，他们走的那条线绕了远路，预计早上七点左右。626团……”
“626团呢？”
“626团出了点状况，有三个人中暑掉队，队伍停下来处理了一个多小时，目前还有三十多公里。”
“师直属的两个连呢？”
“师直侦察连两个连距离近，行军路线短，大概凌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能进场。”
贺志刚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除了623团，其余各连都在正常的时间范围内。
只有623团，比所有人都快了至少两个小时。
“盯着623团的那四个组，现在什么位置？”
“一组在台地西北方向一千二百米处，二组在东面戈壁边缘，三组在南面的胡杨林带前沿，四组跟咱们在一起。”
贺志刚趴在河床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远处台地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大队长，要不要现在动手？他们刚到，还没站稳脚跟，正是最好的时机。”副队长建议道。
贺志刚没有马上回答。
按照特种作战的原则，趁敌立足未稳发起突袭，是教科书级的战术选择。
对方长途行军刚到，人困马乏，防线还没完全建立，这时候打过去，效果最好。
但贺志刚摇了摇头。
“不急。”
“大队长？”
“给他们一个小时。”
副队长没明白。
贺志刚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河床底部，双手枕在脑后。
“你没看出来？他们的体力还有富余，布防速度也快，说明路上省了力气。这种状态下偷袭，效果打折扣。”
“那等一个小时不是让他们休息得更充分？”
“你想想，一个小时后是什么时候？”
副队长算了一下：“凌晨五点左右。”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人最困的时候。”
贺志刚说道：“他们到了之后肯定会安排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后，第一批休息的人刚睡着没多久，正是最沉的时候，警戒哨也疲了。”
“那时候打，才叫趁人不备。”
副队长不说话了。
“传下去，所有组保持潜伏，凌晨五点整，统一行动。”
贺志刚闭上了眼睛，“让二组把623团东面开阔地带的火力点位置报上来，那个方向是突破口。”
“是。”
副队长转身爬回去传达命令。
河床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志刚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没停。
一个小时，足够了。
他不是心软，也不是故意让对手。
恰恰相反，他要的就是让623团侦察连在最松懈的时候挨一记闷棍。
打得越狠，印象越深。
钱国栋不是想检验林奕吗？
行，那就让林奕好好看看，特战大队和侦察连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贺志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个小时后见。
凌晨四点。
林奕睁开眼睛。
他没睡着。
眼睛闭了不到二十分钟，脑子一直在转。
不是想战术方案，方案早就定了。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特大队的人，到底在哪儿？
从师参谋长公布规则的那一刻起，有一个细节就一直卡在他心里。
蓝军投放区域标注为“不确定”。
会上没看到贺志刚，也没看到任何一个特大队的人。
孙伟告诉吴克勇，特大队的人周一就到师部了，天天往戈壁跑。
三个信息叠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已经在这了。
就在周围某个地方，趴着。
林奕翻身坐起来，扭头看了一圈。
月光把台地照得白惨惨的，警戒哨的影子贴在岩壁边上，纹丝不动。
远处戈壁滩空旷得让人发毛，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什么都没有，让林奕觉得不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