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机！”
陈宇把沉重的终端箱放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输入指纹解锁。
箱盖弹开，熟悉的键盘和屏幕出现在眼前。
这对陈宇来说本该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操作。
他熟练地调出破解端口，准备输入一长串启动代码。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陈宇刚把手放在键盘上，便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这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肌肉在经历高强度负荷后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大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视线开始模糊。
脑部缺氧导致他的思维出现严重的迟缓。
他努力盯着屏幕上的字符，手指按下按键。
原本一分钟就能敲完的代码，他敲了五分钟。
更可怕的是，按下回车键后，屏幕弹出了红色的错误提示。
语法错误。
多敲了一个符号。
陈宇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重新输入。
但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连平时烂熟于心的算法逻辑都变得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砰。”
旁边的一个队友更惨，因为过度脱水，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敲击键盘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侧。
老黑的老兵组，虽然在电子技术上远不如陈宇专业。
但他们的操作有条不紊。
他们在日常训练中，早习惯了在极限心率下，完成各种精密器械的操作。
虽然他们懂得不多，但基本操作，他们早已经熟烂于心。
十分钟后。
林奕这边，收到了老兵组发送的信号。
胜负已分。
陈宇低着头大口喘气，脸上满是不甘。
他失败了，败在了一个自己曾经根本看不起的体能上。
林奕和吴克勇走上阵地，停在陈宇面前。
没人说话，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发现问题出在哪了吗？”林奕开口问道。
陈宇抬起头，脸色苍白，嘴硬不起来了。
他明白，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他刚才耽误的五分钟时间，足够敌人的火炮把这个山头犁平十遍。
林奕环视着在场的新兵，继续说道：“你懂外军的战法，懂超视距打击，懂代码和频段，但你忽略了载体。”
“人，就是所有高精尖武器的载体。”
“电子战部队确实不需要和步兵拼刺刀，但在未来的残酷战场上，敌人一旦实施大面积电磁压制，所有的通信工具都会瘫痪。”
“你手里的设备，得靠这副肉身背上高地。”
“当你的心率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因为缺氧连五指都张不开的时候，你的大脑就成了一团浆糊。”
“没有体能作底座，技术就是空中楼阁！”
林奕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弹药箱，沉声说道：“深蓝旅之所以要求全员达到侦察兵的体能标准，不是为了折腾你们。”
“是为了保证你们在跑死跑残的边缘，这双手依然能精准地敲打键盘，这颗脑子依然能清醒地执行算法！”
“不管未来战争有多么的科技，战争最终打的还是人。人才是根本，才是基地，才是打赢的关键！”
“一个优秀的士兵，体能都无法达到标准，在失去一切科技武器的情况下，就是炮灰！”
林奕的话，说得很重。
但却是事实！
当失去一切科技武器时，只能靠士兵冲锋。
没有强大体能，只能沦为炮灰！
陈宇沉默良久，站直了身体，立正敬礼：“旅长，我懂了。技不如人，我认罚。”
“认罚就好，下去把大纲里的体能欠账补回来。”
林奕转过身，对吴克勇交代道：“从明天起，新兵连的体能训练加倍，而且还要和设备操作结合起来。”
吴克勇点点头，“是。”
……
中午饭后，新兵一连的食堂里少了平日的喧闹。
只剩下金属餐盘碰撞的轻微脆响。
陈宇端着餐盘，面前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正散发着浓郁香气。
但他胃里却翻江倒海。
五公里极限越野，加上缺氧带来的生理惩罚远未结束，拿着筷子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战栗。
坐在对面的几名高学历新兵状况大同小异，连勺子都握不稳，只能狼狈地低头凑向餐盘扒拉米粒。
老黑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近，放在桌上。
“先喝点热汤，把肠胃理顺了再吃干的。”老黑看着几人说道。
陈宇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老黑。
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属于基层带兵人的粗粝与直接。
陈宇说道：“班长……上午的事，对不起。”
老黑摇了摇头，“对不起谁？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你这副虚架子？”
陈宇紧咬下唇说道：“是我太狂妄了，没把体能当回事，还当众顶撞你。”
“穿上这军装，骨子里要傲，但得分对场合。”
老黑把陈宇的汤碗推了一下，继续说道：“旅长上午说的那些话，你们别光用耳朵收着，得砸进脑子里供起来。”
“咱们旅玩的是高精尖，可一切战术动作的底座，永远是肉体凡胎。没把你们打熬成铁打的，真上了战场，我拿什么跟你们爹妈交待？”
吃完饭，陈宇等人回到三班进行午休。
陈宇平躺在下铺，盯着上铺的木床板出神。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林奕的身影，以及那番训话。
那是陈宇在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外，第一次被人用最基础的生理极限指标，生生撕碎了骄傲。
“班长。”
陈宇翻了一个身，视线落在坐在小马扎上擦拭作战靴的老黑身上，问道：“咱们旅长……以前到底是什么来头？看他的年纪大不了我们几岁，怎么什么都懂？”
此话一出，班里其他正在假寐的新兵纷纷竖起耳朵。
这群大学生兵向来恃才傲物，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服气的人屈指可数。
林奕上午这一手，结结实实给他们上了一堂战场生存课。
老黑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旅长的事？那说起来话长了。”
“我给你们透个底，别看旅长现在天天抓信息化、抓电子对抗，当年他在常规步兵团，那也是一把好手，全军区比武场上能干掉特种大队大队长的狠角色。”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