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
邹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杜建峰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在纸上扫了几秒。
“重写。”
邹旭愣了。
“你这写的啥?流水账。从头到尾都是u0027我不该打架u0027、u0027我以后注意u0027,跟小学生写保证书似的。”
杜建峰把纸折回去塞给邹旭,“好好写,写你自己的想法,别整虚的,中午之前交给我。”
邹旭接过纸,闷闷地应了一声。
上午九点,全团通报批评的文件下发了。
各连以班为单位组织学习。
通报内容很简洁:新兵六连新兵刘浩楠,入伍期间违反部队纪律,两次在营区内主动挑衅其他连队新兵并动手打人,造成恶劣影响。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全团通报批评处分,禁闭三天。
杜建峰站在班里念完通报,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有什么想法?”
没人说话。
杜建峰看了看林奕,又看了看邹旭。
“行了,这事翻篇了。以后谁再在营区里跟别的连的人起冲突,不管什么原因,先回来报告班长排长。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是队列训练。
九班站在训练场东侧,练齐步走。
杜建峰在旁边盯着,王俊峰在远处来回巡视。
练了半个多小时,中间休息的时候,马小军凑到林奕身边,压着声音说了句。
“奕哥,刘浩楠今天上午进禁闭室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七班的人说的,六连那边一早就把人送过去了。”
林奕没接话。
禁闭室他知道在哪,就在纠察队那栋二层小楼里。
铁门铁窗,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马桶,吃饭有人送,二十四小时不能出来。
三天。
对一个十八九岁的新兵来说,那三天不好熬。
但林奕没觉得有什么同情的。
邹旭的脸现在还青着,何涛胸口那一掌推得他往后退了两步,这些账不是三天禁闭就能抹平的。
不过团长已经定了调子,他也不会再去纠缠。
邹旭重新写了份检查,中午交给了杜建峰。
杜建峰这次看完,没说什么,收了。
下午是体能训练。
单杠、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四项轮转。
练完体能,杜建峰让大家原地休息。
他走到林奕旁边,蹲了下来。
“小腿好点没?”
“没事了,就一块淤青。”
杜建峰点点头,低声说道:“昨晚的事,连长说你做得没问题。纠察记录上也写得清楚,你全程以控制为主。副团长还专门提了你一句。”
林奕没吭声。
杜建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晚饭后,自由活动时间。
林奕坐在宿舍里看着射击教材。
邹旭坐在对面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在写。
“给谁写信?”马小军探头看了一眼。
“我姐。”
“你姐?情姐姐吧?写什么?”
“你管得着吗?”
邹旭用胳膊把信纸挡住了。
马小军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何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暖水瓶。
“水打了,谁要泡脚赶紧。”
“我先来。”
郭文学第一个蹿起来。
“你先洗你先洗,我闻到了,你那脚的味再不洗,今晚全班都别想睡。”马小军捏着鼻子说道。
郭文学冲他比了个中指。
宿舍里难得的轻松。
熄灯号响的时候,杜建峰照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数了数人头,六个人都在。
“睡觉。”
“班长晚安。”
邹旭喊了一声。
杜建峰愣了一下,“行了,少贫,赶紧睡。”
门关了。
宿舍里黑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一小片。
林奕躺在床上,听着周围人的呼吸声渐渐变沉。
邹旭翻了两次身才安静下来。
马小军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打呼,被何涛踹了一脚床板,哼哼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林奕闭上眼。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新兵连还剩一个月左右。
这一个月里,该拿的成绩要拿到手,五公里、射击、投弹,每一项都不能掉。
下连分配的时候,成绩是硬指标。
而且这对他考军校来讲,非常重要。
特别是团长许诺的三等功,他必须拿到手。
三天后。
刘浩楠从禁闭室出来了。
林奕没亲眼看到,听张志远说的。
说刘浩楠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发白,走路有点晃。
禁闭室里一个人待三天,没人说话,没有训练,就对着四面墙。
有人说那三天比三个月还长。
刘浩楠回到六连之后,据说安分了不少。
出操训练不再吊儿郎当,站队列也不歪头晃脑了。
有没有真改,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表面上消停了。
这事在全团的影响持续了大概一周。
各连都拿这个当反面教材讲了一遍,有的连队讲了两遍。
新兵们私底下议论了两天,到第三天就没什么人提了。
部队就是这样,新的训练任务一压下来,什么事都会被冲淡。
最忙的还是林奕和孙磊。
他们一边要参加训练,一边还要熟练节目。
新兵连的训练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五公里越野、射击预习、手榴弹投掷,三项主要考核科目排得满满当当。
但在所有训练之上,还压着一件事,团里的新春文艺晚会。
这台晚会一年一次,雷打不动。
全团官兵集中到大礼堂观看,节目由各营各连自己出。
老连队的节目年年都有底子,合唱、小品、乐器,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
新兵营这边条件差,能拿得出手的不多,歌唱节目凑了两个,再就是林奕和孙磊的相声。
指导员陈国华对这个相声寄予厚望。
排练进入最后一周,他隔一天就跑来盯一次,提了不少意见。
有些意见有用,比如“开头的包袱太慢,观众坐不住”。
有些意见就比较离谱,比如“能不能加一段赞美团长的词”。
孙磊当场就想答应。
林奕踩了他一脚。
“指导员,相声讲究节奏,硬塞进去会影响整体效果。”
陈国华想了想,也没坚持。
腊月二十六,晚会当天。
下午七点,全团开饭提前了半小时。
吃完饭各连整队,按照预定顺序向大礼堂方向开进。
大礼堂在团部西侧,是全团最大的建筑。
能容纳一千多人,逢年过节开大会、搞活动全在这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