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营最先到。
十二个新兵连由各自连长带队，从礼堂正门进去，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
这是传统，新兵第一年，团里给面子，安排最中间的座位。
五连的位置算是最中间，正对舞台。
林奕不在队列里。
他和孙磊已经提前被叫到了后台。
“林奕呢？”邹旭左右看了看。
“后台准备去了，你忘了他有节目？”何涛低声说道。
邹旭哦了一声，往舞台方向张望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幕布拉得严严实实。
新兵营坐定之后，老连队的官兵陆续进场。
一营、二营、三营，加上直属队，乌泱泱的人从两侧过道涌进来，很快把新兵营两边和后面的座位填满了。
直属队的侦察连进来的时候动静最大。
一帮老兵走过新兵营的位置时，还往这边瞅了几眼。
“哟，今年的新兵苗子不错啊。”
一个三期士官的老兵扫了一眼新兵们，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邹旭坐得板板正正，眼睛盯着前方，不敢乱动。
杜建峰之前交代过，老连队在场的时候，坐姿要端正，不准交头接耳。
整个礼堂坐满之后，气氛逐渐热起来。
老连队的兵可不像新兵这么拘谨。
三营那边有人开始起哄，带着全营唱歌。
歌声一起，一营不甘示弱，也跟着唱了起来。
拉歌，开始了。
先发难的是三营。
三营坐在礼堂右后方，一个连长站起来，把手一挥，全营齐声喊：“一营的，有没有，有没有！”
拖长了尾音，带着挑衅的味道。
一营不接茬。
三营又喊：“一营的，不敢唱，不敢唱！”
这下一营坐不住了。
一营的一个排长站起来，双手往下一压，全营齐刷刷喊了回去：“让三营的，先来一个，来一个！要不来，就是怂，就是怂！”
满场哄堂大笑。
三营那边嗷的一声，一个粗嗓门带头起了调子。
“团结就是力量……”
全营接上，声音轰地炸开。
一千多人的礼堂里，三营那三百多号人的嗓子恨不得把屋顶掀了。
一曲唱完，三营指着一营的方向，整齐地拍巴掌，节奏又快又响。
“一营来一个！一营来一个！”
一营也不含糊。
排长一声令下，全营直接来了一首《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一起唱！”
唱到副歌，一营的兵齐刷刷站了起来，声音比三营还大一截。
这一站起来，三营不乐意了。
“坐下坐下坐下！”
三营那边开始起哄。
一营唱完，全营坐下，指着三营方向。
“三营的，服不服，服不服？”
三营吼回来：“不服不服就不服！再来再来再来！”
这两个营你来我往，拉了三四轮，中间夹杂着各种起哄和叫好。
直属队的兵在后排看热闹，偶尔跟着瞎起哄两声。
二营全程没参战，一帮人坐在那嘿嘿笑。
新兵营被夹在中间，听得一愣一愣的。
邹旭脖子转来转去，嘴巴半张着，被这阵仗给镇住了。
马小军的脚在地上跟着节奏打拍子，手也想拍，被杜建峰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拉歌一直持续到团领导入场。
很快，大幕两侧的灯暗了一下，主持人从侧台走了上来。
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政治处的干事，女的是卫生队的护士。
两人站到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礼堂里的声音逐渐收了。
“各位首长，各位战友……”
开场词中规中矩，无非是辞旧迎新、感谢团党委关怀之类。
新兵营的人听得认真，老连队的兵已经在等节目了。
第一个节目，一营的男声小合唱《我的老班长》。
唱得挺好，但老兵们不太买账，掌声稀稀拉拉，倒是新兵们拍得挺响。
第二个节目，直属队的通信连出了个架子鼓独奏。
打鼓的战士是个二期士官，留着板寸头，鼓槌甩得虎虎生风，一曲下来满头是汗。
全场叫好声一片。
第三个节目，二营的小品，讲的是新兵老兵之间的故事。
本子不错，但演员台词功底差，有两句忘词了，临场编了两句，逗得前几排的人哈哈大笑，后面的根本没听见。
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后台那边，林奕和孙磊站在候场区。
候场区是舞台左侧用军绿色幕布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演员挤在里面，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在整理衣服。
空间不大，暖气管子从头顶穿过去，热得人额头冒汗。
孙磊把袖子撸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三四次。
“你能不能消停点？”林奕斜了他一眼。
“我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词都背熟了。”
“背熟了和上台是两码事，万一我忘词了怎么办？”
“你忘了我接，接不上你就现编。”
“现编？我编什么？”
“你看着我的嘴型，我提示你。”
孙磊看了林奕一眼，点了点头，又开始搓手。
幕布外传来掌声，第五个节目结束了。
主持人上台报幕。
“接下来请欣赏第六个节目，相声《新兵趣事》，表演者新兵五连，林奕、孙磊！”
原本的名字叫《咱当兵的人》，被团里选中后，把名字给改掉了。
这时，台下掌声响了起来。
新兵营那边的掌声格外卖力，九班几个人拍得最凶。
邹旭两只手拍红了，嘴里还在喊：“好！”
杜建峰没制止，自己也在拍。
林奕拍了拍孙磊的肩膀。
“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幕走上了舞台。
灯光打下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眯了一下。
林奕往台下看了一眼，黑压压全是人。
第一排排是团领导和机关干部，往后全是各营的官兵，一千多双眼睛。
林奕走到话筒前，站定。
孙磊跟在旁边，站好。
林奕开口了。
“大伙儿好，我叫林奕，五连的新兵。旁边这位……”
他往孙磊那边一指。
孙磊赶紧接上：“大家好，我叫孙磊，也是五连的。”
“孙磊同志啊，你来部队多长时间了？”
“俩月了。”
“俩月感觉怎么样？”
“怎么说呢？”
孙磊眨了眨眼，“来之前我妈说部队能把人练出来，来了之后我发现，确实练出来了，我以前一顿吃两碗饭，现在一顿能吃四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