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旭抹了一下嘴角，发现出血了，更来劲了。
他从水池子边上窜出来，冲着瘦高个就要扑过去。
林奕一把拽住他。
“邹旭，站住！”
“他打我！”
“我看见了，站住。”
林奕的手劲很大，邹旭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
双方就这么僵在了后厨门口。
九班六个人站一边，六连那群人七八个站一边，谁都没再动手，但气氛已经拉到了临界点。
这时候，新兵五连炊事班长老赵从后厨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干什么呢？”
老赵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
紧接着，六连那边也有人出来了。
“都给我回去！”
六连的炊事班长嗓门比老赵还大，冲着那几个新兵连拽带拉，往里赶。
瘦高个被拉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林奕一眼。
林奕没理他，低头看了看邹旭的脸。
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血混着口水挂在下巴上。
“疼不疼？”
“不疼。”
邹旭咬着牙说，眼眶红了。
不是疼的，是气的。
这时候，班长杜建峰从食堂里面赶了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半袋面粉，看到邹旭脸上的伤，面粉直接往地上一丢。
“谁打的？”
“六连的。”
马小军指着对面。
杜建峰看了看林奕。
林奕把事情三两句讲清楚了。
杜建峰的脸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在那想了几秒，回头看着林奕说了一句。
“你干得对，先护住人是对的，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建峰扭头就走，方向是连部。
林奕蹲下来，从水池子里接了把凉水，让邹旭敷在脸上。
“奕哥……”邹旭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说话，捂着。”
马小军和郭文学守在旁边，警惕地盯着对面六连的后厨门。
对面没人再出来。
但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林奕太清楚了。
部队里打架，不管谁先动手，两边都得挨处分。
尤其是在新兵连期间，这种事一旦捅到营里，轻则通报批评、写检查，重则影响新兵下连分配。
但他不后悔。
该护的人，必须护。
该上的时候，不能缩。
杜建峰去连部的时候，吴克勇正在看训练计划。
杜建峰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进去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六连那几个兵过来挑衅，到说方言骂人，到动手打了邹旭，一句没落。
吴克勇听完，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
“打人？他妈的谁给他们的胆子？”
吴克勇站起来就往外走。
杜建峰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吴克勇回头问了一句：“邹旭伤得重不重？”
“脸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其他没事。”
“你们有没有还手？”
“林奕把人推开了，没打。”
吴克勇脚步一顿，点了下头，继续走。
新兵六连在隔壁楼，距离新兵五连只有二十多米。
吴克勇直接冲进楼内，转个弯就是新兵六连连部。
到了门口，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六连连长方大庆正坐在桌前喝茶。
“老方！”吴克勇沉声喊了一句。
方大庆抬头看到吴克勇的脸色，茶杯还没放下来，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老吴？”
“你们连的兵，刚才帮厨的时候，打了我们连的新兵。”
方大庆的表情变了。
“谁？”
“你自己查。瘦高个，黑皮肤，湘省来的。主动跑到我们炊事班后门挑衅，用方言骂人，骂完还动手打了人。”
方大庆把茶杯搁在桌上，站了起来。
“老吴你先坐，我把人叫过来。”
方大庆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今天帮厨的班排长全叫了过来。
不到五分钟，六连二排长带着帮厨的两个班站在了连部门口。
瘦高个站在队列里，低着头。
方大庆扫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了他。
“刘浩楠，出列。”
瘦高个刘浩楠，往前迈了一步。
“你今天是不是去五连炊事班那边了？”
刘浩楠没吭声。
“说话！”方大庆怒道。
“去了。”
“去干什么的？”
“就……过去看看。”
“看看？你看看能把人家新兵的脸打肿？”
方大庆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刘浩楠鼻尖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到了部队还跟在家一样？想打谁打谁？你他妈入伍多少天了，连队的纪律你忘了？新兵连的规矩你忘了？”
刘浩楠站得笔直，脸上肌肉绷着，嘴紧闭。
方大庆越骂越狠。
“还有你们几个！”
方大庆转向刘浩楠身后那几个新兵，“跟着一块去的，是吧？一个个长了腿不长脑子？别人打架你们看热闹？你们要是有这精力，明天加训十公里！”
那几个新兵齐刷刷低下了头。
方大庆骂完，转头看向吴克勇。
方大庆把吴克勇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老吴，这个刘浩楠有些难办，他爷爷是咱们军区装备部的副部长！”
“不过你放心，人我会处理，明天让他当面给你们那个新兵道歉。”
吴克勇闻言，皱起眉头，深深地看了方大庆一眼，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他扭头走的时候，刘浩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回去。
吴克勇回到五连，把杜建峰和王俊峰叫到一块。
“这事先到这里，六连那边会处理。你们盯好自己的兵，尤其是邹旭，别让他头脑一热再去找事。”
杜建峰应了声是。
王俊峰问了一句：“连长，邹旭那边要不要处理？”
“他又没动手，处理什么？被人打了还不让人喊疼了？”
吴克勇摆了下手，“回去安慰一下，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不就是一个副部长的孙子吗？真惹急了，老子他妈的……”
“行了，赶紧出去吧！”
吴克勇的话没有说完，直接把王俊峰和杜建峰赶走了。
二人走后，吴克勇揉了揉脑门，低声骂道：“狗日的，老子亲爹可是兰军区的副司令，一个副部长的孙子，竟然如此嚣张！”
晚饭时间，食堂里照常吃饭。
九班几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但谁也没说什么。
杜建峰坐在旁边盯着，邹旭的左脸贴了块创可贴，嘴角还有点肿，吃饭只能用右边嚼。
林奕坐在邹旭对面，低头吃饭，没抬眼。
张志远扒了两口饭，小声说了一句：“那个叫刘浩楠的，听说在接兵的时候就不老实。”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