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外面的感应灯亮着。
苏小梅穿着军装,怀里抱着个大号不锈钢保温桶,见门开了,往前递了递。
林奕接过来。
份量还挺沉。
拧开盖子,香浓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哪来的作案工具?”
林奕用指节敲了敲手里这个能装三斤汤的桶。
苏小梅双手背在身后,嘿嘿笑道:“这阵子联考刚结束,我去食堂帮了一个月的厨,切了几百斤土豆丝换的。胖班长,今天批了我两只老母鸡。”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
外面是长沙夏夜绵密不绝的蝉鸣,闷热得出奇。
“去大西北跑了一趟,枪子儿没少挨吧?”苏小梅问道。
“枪子倒是不挨到,沙子到是吃到一肚子。”
林奕没有多说,端起保温桶灌了一口,扭头看向苏小梅,问道:“什么时候回家?”
“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苏小梅脸一红,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我就是……”
“我喜欢你!”
林奕突然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憋在肚子里四年了。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四年前,苏小梅还是个孩子。
但四年后的今天,她长大,她成人了。
而且苏小梅对他的感情,他是知道的。
这层窗户纸,早晚都要捅破。
身为一个男人,先开口表白怎么了?
“你,你说什么?”
苏小梅愣住了,眼圈不由一红。
“我说我喜欢你!”
林奕看着苏小梅,问道:“你呢?”
“我……”
苏小梅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喜欢你,而且喜欢好久了!”
……
日历翻飞。
“深蓝”团队把七号楼顶层当成了新兵连。
床铺直接搬进机房边角。
吃喝拉撒全在这里解决。
他们把从总参借来的十几套淘汰报废雷达终端大卸八块。
改频段、刷底层协议、重写高维网关。
成千上万行的汇编语言在屏幕上瀑布般冲刷,把这帮人的脑细胞榨干了一茬又一茬。
从战术单点通信,向区域宽带节点互联过渡。
直到他们着手搭建跨介质的空地协同底层架构。
2008年的夏天到了。
这是个特殊的节点,连知了都叫得比往年聒噪。
七月初,按照原定学制,林奕这批人的研究生学期正式画上句号。
校外骄阳似火。
操场上全是披着学士服、红着眼眶拥抱合影的毕业生。
拨穗仪式的礼炮声,隔着老远传过来,热闹得很。
七号楼顶层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中央空调降到了最低度数。
整个平层依旧充斥着泡面发酵的酸爽和主机运行的焦糊味。
十六个大老爷们,没人理会外面的典礼。
大伙儿全副精力都砸在占据整面墙的液晶监控屏上。
“跑!继续拉升并发线程!”
林奕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清脆的节奏。
屏幕上,代表陆地装甲集群和空中预警机的光标正在模拟三栖数据并网。
这已经是第三百四十次满载沙盘推演。
右上角的数据反馈栏里,红色警报字符跳动频率越来越快。
【信噪比极速衰减】
【封包遗失率过高】
“干!”
周海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落了半罐没喝完的红牛,怒骂道:“又他娘的尿崩了!”
显示屏上的丢包率在突破警戒线后,直线飙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二。
整个跨洲际模拟网络的末端节点全部变灰离线。
徐光明用沾着硅脂的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老林,跨度太大,阈值顶不住了。咱们强行模拟五千公里外的远洋数据回传,中间的节点抖动大得离谱。”
刘文斌在白板上疯狂演算公式,把马克笔扔到一边。
“物理法则摆在那,咱们跨不过去。”
他指着那一长串乱码分析道:“用民用微波频段做底层跳板,就是脱裤子放屁。”
“太阳风随便一个扰动,大气电离层的折射偏差就能把咱们的加密数据包撕成碎片。”
“没有高精度的军属卫星频段做空中中继,这套空天陆海四维架构,永远是个在局域网里打转的半残废。”
林奕盯着那一屏幕死灰色的报错反馈。
他很清楚,代码写得再干净,硬件的基础通道不给你拓宽,照样没戏。
没辙,不服也得憋着。
“重写容错校验码。”
林奕下发指令,“加长信标帧的冗余字节,试着用断点续传的模式去碰碰运气,大伙儿再撑两个小时。”
正要重新部署编译环境,电子门禁发出清脆的识别音。
沉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一身挺括将官常服的罗建军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内卫。
这阵仗把屋里人震住了。
大伙儿赶紧趿拉着拖鞋,四处找皱巴巴的体能训练服往身上套。
罗建军没像以往那样指责他们作风散漫。
他径直走向长条会议桌,把手里那个带腊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滑出一叠崭新的红头文件和十几副军衔肩章。
“立正。”
罗建军声音不大。
十六个人本能地站直,脚跟一磕。
“授衔命令。”
罗建军没让勤务兵代劳,亲自拆封。
陈劲松眼尖,扫见那两杠一星,没忍住倒吸凉气。
“原‘深蓝’项目组全体成员,经军委特批。免去见习期,全员提干提衔,少校起步。晋升林奕同志为中校军衔,定正营职待遇。”
二十出头的少校扎堆,还领头个正营职的中校。
这事搁在哪个野战大区,都够震塌几面墙。
可周海咧开的嘴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被罗建军的下半句话冻在脸上。
罗建军没理会肩章的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却半天没摸打火机。
“数据并网失败了,是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抬眼扫过那块还没熄灭的报错大屏。
林奕跨前一步:“首长,现有的通道承载不了我们的算法。我们需要‘天枢二号’实验卫星的专属C波段访问权,这是初期大纲里定好的配套资源。”
“定好的也能被擦掉。”
罗建军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