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精度的天基中继没戏了。”
罗建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总装那边牵头弄的一个战略导弹跨洋末端制导项目，有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扩大会议上拍了桌子。”
罗建军咬着后槽牙，“老头子说咱们这是搞软件游戏，不能长期霸占国家最稀缺的轨道通讯资源。”
他看向林奕，“特批给深蓝的那个专属频段，十分钟前被那边的部门直接掐断截胡了。”
这话一出，七号楼顶层的空气直接降到了冰点。
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三年呕心沥血，熬出这套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信息神经。
眼瞅着要搭天梯、铺云路。
梯子，让人连锅端了。
“频段被掐了？”
陈劲松眼睛瞪得溜圆，往前迈了半步。
罗建军看了陈劲松一眼，说道：“王启明，这个名字你们听过没有？”
刘文斌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报出一段履历：“某校的教授，搞传统通讯架构的。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牵头几个大型联合项目，人脉和资历都很硬。”
“就是他。”
罗建军靠在会议桌沿上，“人家手里捏着空军的重点战略工程天网计划。”
“昨天在军委扩大会议上，人家拿着厚厚一沓报告，直接越过了总参的评审。”
“为了保他那个跨洋末端制导项目，他要求把所有轨道资源全向天网倾斜。”
周海急了：“借道也得打个招呼吧？说掐就掐，讲不讲规矩？”
“规矩是给对等的人定的。”
罗建军嗤笑一声，“他在会上评价你们的深蓝，原话很不客气。”
陈劲松梗着脖子问：“多难听？”
“陆军步兵搞的对讲机加强版。”
罗建军盯着大伙儿，继续说道：“连过家家都算不上，白瞎了卫星资源。他提议，直接裁撤深蓝中心，把你们这十几号人打散，编入他的天网项目组。去给主力写外围代码，擦键盘。”
“凭什么？我们天天连轴转，脑神经都快烧成灰了，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咱们去当打字员？”徐光明满脸通红地说道。
孙浩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
几名队员已经转身往主电源走去，大有拔了插头不干的架势。
“都停下。”林奕喝止道。
陈劲松转头看着他：“老林，这窝囊气你能忍？”
林奕没接话，而是直截了当地看向罗建军：“首长，天网现在在走哪个进度？”
罗建军说道：“西北十七号保密测试基地，这几天正在搞全军联合展示。各大军区和总部的高层去了不少，老头子要在领导面前证明他那套星地架构的不可撼动。”
林奕问道：“坐标。”
罗建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按条令，你们觉得受了委屈，可以走书面申诉流程。只要总参批字，我能帮你们……”
“不走流程，我不申诉。”
林奕语气毫无波澜，“首长，坐标给我。”
罗建军盯着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红色绝密戳的薄纸条，拍在林奕掌心。
“别把天捅破了。”
罗建军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电子门禁刚合上。
林奕回头扫视全场。
“拆机架，打包所有的主板、服务器和宽带中继天线，备用电源带三组全满的。”
林奕一把扯下墙上贴着的布线总图，卷成一筒。
周海愣了一下：“老林，去哪啊？”
“去西北。”
林奕伸手摸了下放在桌边的那副中校肩章，揣进口袋，“去给周教授上上课。”
屋里的人安静了半秒，随即将所有的火气全砸在干活上。
十分钟不到，防爆箱层层叠叠堆在走廊。
没有申请，没有打报告。
十六个刚刚晋升军衔的青年军官，扛着他们一年半的心血，直接征用了院里的两辆军用卡车。
两千公里的路程。
除了加油和换人驾驶，车队没停歇。
两天后的深夜，西北十七号基地大门外。
两道高耸的铁丝网，四座机枪哨塔在夜幕中轮流打着强光探照灯。
打头的卡车没踩刹车，直逼减速带。
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
三辆涂装沙漠迷彩的勇士吉普从暗处窜出，直接横切堵死通路。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内卫部队迅速进入战术掩体，微冲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驾驶室。
“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带队的内卫连长推开车门，端着枪靠了过来。
林奕拉了手刹，气压制动阀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他推开车门，踩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
内卫连长逼近，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侧：“口令！”
林奕没有答话，迎着刺眼的强光，从左胸的内口袋里抽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连长左手接住。
暗红色的军官证，内页印着：总参直属深蓝中心副主任，中校。
再往下看，是一本黑皮烫着金色国徽的特殊证件，四维特别通行证。
连长拿战术手电一扫内页的激光防伪条码。
带兵的都知道，这种级别的证件，全军不超过五十本。
除了核心核武库和战区一级地下指挥所，全国战区一路绿灯。
连长喉结动了一下，将两本证件双手合十递还。
他没有去问这群人为什么开着风尘仆仆的破卡车，也没有问为什么半夜硬闯禁区。
在条令面前，一切解释都显得多余。
“立正！”
连长右臂一抬，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撤卡，放行！”
挡路的吉普退开。
两辆卡车卷起滚滚黄沙，直接碾过基地的柏油路。
十七号基地地下三层，联合指挥大厅。
两层楼高的巨型环形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繁复的节点拓扑图在上面不断闪动。
二十多名将领坐在阶梯席位上，总参装备部部长、空军几位副参谋长都在前排就座。
讲台上，王启明教授笔挺站立。
虽然年近古稀，但声音中气十足。
他手持激光笔，点在屏幕最顶端的卫星图标上。
“各位首长，天网系统的核心优势，在于绝对单向的树状层级管控。”
王启明在台上侃侃而谈，“从天基主节点，到地面中继，指令的下达完全服从金字塔结构。下级节点必须依托上级，这在根本上杜绝了网络权限的僭越与数据混乱。”
— 本章完 —